陈然迩不太了解他提到的项目流程,说不上话,问他:“工作之余呢?”
“那就比较枯燥了。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兴趣爱好。看看书?或是电影?再者就是跟老朋友老同学出去顿吃饭。”
她敏锐地捕捉到“老朋友老同学”六个字,这六个字让她想起采访视频中明丽知性的姐姐。
一想起两人同框的画面,她就觉得方才见到周时清的喜悦已经像盛夏里猝不及防融化的冰,蒸发得只剩一滴凉意。
“你说的老同学,是指采访中带头鼓掌的姐姐吗?”
“看采访了?”
她怏怏不乐地“嗯”了一声。
“她是我在国外读书时的同学。近几年在现代主义设计方面很有建树。”
听到他不加掩饰的欣赏,那最后一点凉意也蒸发不见。
“时清哥。我突然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突然转变称呼,周时清顿了片刻,“你说。”
“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比赛。比赛需要将传统建筑和现代主义联系起来,你会觉得这两者之间十分割裂吗?毕竟,现代主义宣称要‘杀死装饰’!”
故意那么问的。最后几个字,用了十分严肃的语气。
像是虎视眈眈的小兽露出獠牙,滋生出破坏欲,想把他一贯如是的好脾气破坏掉。
“从哪儿学来的用词?”周时清被她逗笑,掌心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眉眼温柔:“听着不像是抱怨现代主义设计,更像是对我的控诉。”
一针见血。
陈然迩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她别过视线,迅速把安全背心归置在桌上:“我控诉你做什么?”
“玩笑话。”周时清言归正传:“不存在割裂。现代主义的不少建筑都继承了古建筑的结构。。。”
后面的话,陈然迩再没有听进去。
等她处理完所有的事,周时清撑开伞,示意她进来,是要送她回去的意思。
“你不赶时间吗?”
“不急这一会儿。”他把伞面倾向陈然迩:“哪有当哥哥的把妹妹扔在雨中的道理?”
雨下到现在,空气终于流通了一些。锈在空气中的风铃冷不丁地发出声响,混杂着那句“妹妹”,拉长成蜂鸣。
刺耳的声音总让人听着难受。
细细密密的酸涩莫名其妙地翻涌上来。
好奇怪的感觉。
但是陈然迩没有深想,只是看了他一眼:“我怕麻烦你。”
周时清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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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迩在七岁那年被周氏夫妇接到周家照看。
周明辉和章龄英并未向她透露太多父母亡故的细节,似乎是不愿让她这个七岁大的小孩知晓太多混乱不堪的隐情。
后者只是把她带到周时清面前,蹲下身告诉她;“往后,周家便是你的归处,周时清就是你的兄长。”
哭了三天的陈然迩,在见到周时清的那一刻彻底止住了眼泪。
在父母温情下长大的孩子,从未受过冷待。
但是周时清的眼神却在告诉她,他实在不愿应付她这位“不速之客”。
最好也别喊他哥哥。
因为这个称呼一经出口,他就要不可避免地替她担待所有“麻烦”。
最终,陈然迩以一种不会出错的方式打了招呼,周时清点了下头,礼貌又疏离,权当是不得已的回应。
自那以后,陈然迩变得格外懂事。她再也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只敢在夜晚,借着给“作业”浇水的名义,蹲在后花园偷偷哭。
眼泪把校服的前襟洇湿,她的“作业”也因灌溉太多而蔫头耷脑地倒在土堆里。
年初,学校布置了的种植花木的作业,陈父为了让她种出最漂亮的紫藤,从花鸟市场买了三株花苗。紫藤难种,陈然迩尝试了三次都未成功,眼前这颗蔫死的花苗,已然是陈父生前买来的最后一株了。
她怔怔地看着棕褐色的根须,骤然想起一些虚无缥缈到无法掌握的东西,突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后院一片阒静,她抱膝蹲在地上抽噎。
周时清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
陈然迩以为自己惊扰了他,双手捂着嘴,顶着一双泪眼起身。
她本想道歉,然而道歉的话还未出口,周时清就出声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