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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月下真言（第1页）

两人并肩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走到一条从无量天山半山腰流下的溪谷旁。月光洒在溪水表面，碎银般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荡。尹先生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随手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边，样子闲散而随意，不似高台上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陈宇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你从天门那边来的，对吗？”

尹先生咬着草茎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笑了一下：“你果然比我想象的更敏锐。”他没有否认，“我来自天门之后的界域，此处的人大多称那里为‘上界’。我是奉命巡查天门封印的巡界使。职责是确保天门封印不溃、通道不启、此界不受上界灾害波及。”

陈宇目光微动：“上界灾害？”

“天门不是为了联通两界而造的，陈道友。”尹先生将草茎拿在手中，缓缓道，“天门本质上是一道闸门。上界与无量天之间有一种资源往来，而天门是唯一的通道。但天门内部的结构并不稳定，每隔一定岁月便需要重新加固。若当固不固，上界一侧的裂隙便会渗透过来，那种渗透的后果，与你在星渊中面对的那位源头同出一源。”

陈宇眉头微沉：“天外旧物？”

尹先生点了点头：“源头是渊底之物的支脉，渊底之物又是天外旧物的一部分。天外旧物从来都不在无量天。它在上界与无量天之间的虚空中蛰伏，天门便是压在它上方的一道闸口。它侵蚀天门、渗透裂隙，将支脉送入下界，试图在无量天中培养出足以撼动天门根基的力量。”他望向陈宇，“星渊中的源头，便是它这数千年间培育出的最成功的一具傀儡。”

“所以你来无量天，是为了修复天门封印？”

“原本是。”尹先生道，“但我抵达后才发现，有人早在我之前就已经动了手脚。天阙宗——你应当比我还熟悉这个名字。他们并未全部退出无量天。相反，他们在神界与无量天交界处安插了人手，提前撬动了天门基座的一道锁扣，让天门在未经完整修复的情况下处于半开启状态。”他将草茎抛入溪水中，看着它随水流漂远，“天阙宗想要引入的不是封印修复，而是天外旧物完全苏醒。届时天门结构崩溃，裂隙彻底洞开，上界将直接暴露在威胁之下。”

陈宇沉默了片刻，将枯井旁听到的片段与此印证：“他们手中有一件引仙匣，通过星辉转化力量。有人暗中带着一枚半枚天阙令，准备在月圆之夜插入天门基座，借此绕过钥匙，直接接管天门。”

尹先生闻言没有立刻回应，他低下了头，似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良久他才开口：“天阙令的传闻我听闻过。那是当年天门初建时铸造的三枚令符之一，其中一枚被天阙宗初代宗主带走了。如果赵长老手中的是半枚，另一半恐怕也在天阙宗内部保存着。他们确实有可能借此绕开天枢印，强行驱动天门一次。但那样的驱动，只会加剧天门结构损伤，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陈宇：“那件引仙匣，你已经拿到了？”

“嗯。”

尹先生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你动作比我快。那引仙匣是天阙宗专门用来汲取封印星辉的容器，若让他们运到天门附近，问题会变得非常棘手。”他顿了顿，“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处理枯井那边的善后。至于那位赵长老——”他的目光微微沉下去，“他既然潜伏在东南山脚的荒庙中，月圆之夜前，我们有机会把他揪出来。”

陈宇没有接话，而是从一个不同角度问道：“你既然是天门巡界使，为何不直接在下界人面前揭示身份？”尹先生笑了笑：“天门巡界使的身份，在下界并不受待见。我若以真身份露面，各方势力会立刻防备我，认为我要将天门彻底关闭，切断他们通往更高界域的念想。所以我以使者之名行走，只说天门可开，不说天门为何而成。”他看着陈宇，“但对你，我不打算隐瞒这些。”

“为什么？”

“因为你与天枢印完全相融，天枢印选择你很可能是初代宫主残留意志的判定。你能被选中，就意味着你的立场已经站在了守护天门这一侧。”尹先生站起身，手指向溪流尽头那座隐于云雾间的山体，“我邀你合作，不为别的——月圆之夜，你我联手，阻止天阙宗搅局，把天门真正修复。修复完成后，天门保持封闭，但放心，我会为你另留一道通行上界的方式，不会耽误你继续往上走的路。”

陈宇没有立刻应承。他垂目望着溪水，片刻后问了一句：“天门若被天阙宗抢先接入，最坏的局面是什么？”

尹先生道：“最坏的局面是天外旧物彻底苏醒。届时无量天是它第一个落脚点，神界与上界都将暴露在它的侵蚀之下。而渊底之物一旦复苏，首当其冲被吞噬的，是与你有关的世界。神界、地球，乃至你记忆中所有熟悉的人，都避不开。”

陈宇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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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在他们之间流淌，发出细碎的水声。陈宇站起身，平静道：“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天门修复之后，让我知道天门真正的来历，以及初代宫主与天门之间的关系。”

尹先生看了他片刻，点头：“成交。”

两人达成共识后没有再多停留。尹先生率先离开，身形如雾气一般消散在夜色中。陈宇独自沿着溪谷向客院方向走去，脚步声被溪水声掩盖。他心中反复盘算着方才交换的信息，将它们逐条嵌入已有的情报网络中。

天阙宗要在月圆之夜动手，赵长老潜伏在东南山脚的荒庙中，尹先生是天门巡界使，天门本是一道闸门，天外旧物是上界与无量天之间的虚空之物。每个信息都在新的位置咬合，构成一副越来越清晰的全局图景。

但还有一点尹先生没有说透，或者说有意略过了：天门碎片中那道他前世的身影，与“钥匙持有者的本质”之间的关系。尹先生没有提到这一层。他甚至连“天门碎片”这三个字都只字未提。这意味着陈宇在天门碎片中看到的影像，尹先生要么不知情，要么在刻意隐瞒。

无论哪种情况，陈宇都需要在月圆之夜前把这一层弄清楚。他回到客院时，夜色已经深浓。他重新坐回榻上，取出天门碎片，握在掌中。银白色的纹路如星光般流转，那道熟悉的身影依然蛰伏在碎片深处。陈宇低下头，沉声道：“你留下那道背影，是想提醒我什么？”

碎片自然没有回应。但他掌心的天枢印在这时微微发热，散发出一阵柔和而持久的暖意，仿佛在与那道身影共鸣。陈宇眯起眼，将天枢印与碎片的力量缓缓交织，让两道气息在经脉中循环流转。一夜无眠。

天亮时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天枢印与天门碎片之间，有着一层他此前未能察觉的深层联系。那联系不像钥匙与锁孔，更像是两半原本同源的记忆，正在试图彼此衔接。如果天枢印是初代宫主从天门体系中剥离出的钥匙，那天门碎片便是那枚钥匙遗失的另一半齿纹。二者彻底合一之后，或许才会真正开启天门，而不是像尹先生所计划的那样仅仅修复封印。

他将这层发现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月圆之夜前，他需要将这位“尹先生”的真实算盘摸得更透。他收好天门碎片，起身推开窗。晨光从无量天山巅倾泻而下，在天骄榜的石碑上镀了一层金边。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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