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别人能投胎投得那么好,自己连上学都是奢望,日常开销只能靠打工来赚。找的还是那种看准未成年好欺负,把工资压到最低的黑心老板。
没有人给他兜底,最后他只能眼睁地看着自己,被根本改变不了的东西一点一点压垮。
他的出身就是错吗?是他的投胎技术太差了吗?
在李珏看来,那孩子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父母,他完全是无辜的,却要由他来承担后果,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但老天就是这样的,命运不讲道理,有时候就会和你开这样恶劣的玩笑,才不会管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福利院时期的李珏不希望自己被领养走。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有个家庭之后,人生就会变得有多好,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只不过是所有孩子都有爸爸妈妈,所以他们这些孤儿就会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领养日那天,大人们来了。别的孩子都乖乖坐着,努力表现自己,只有李珏故意把粥打翻在衣服上,然后自顾自地跑回宿舍躲着。
他不想被带走,如果再经历一次“家”的幻灭,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后来其他孩子们说,最乖的那个哥哥被领养走了。那孩子和李珏同龄,所以他记得很清楚。被领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开心的眼神,以为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爸爸妈妈的人了。
结果第二年,女主人有了自己的小孩,之后就再也没管过他。
他从领养的孩子变成了家里帮忙的佣人。
做饭、洗衣、打扫、带弟弟,什么活都干。
他哪里是被领养后有了个新家,分明是被招走做了个无薪佣人。
那对父母根本不会觉得自己亏欠他
拜托!你是被领养的,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我们有了新的孩子,你是大的当然要让让弟弟啦,更何况弟弟才是亲生的那个!
李珏后来常常想起那个被领养走的同龄人,说实话,他有点同情他。
换做是他被那种父母领养走,替人做牛做马,一辈子为了别人活、还要被吸血,他可能早就装作手上没力气把弟弟哐死了。
但那孩子没有,他就老老实实地干活,一声不吭地忍着。
偶尔会出现在福利院门口,远远地站着,朝里面望。他也不进去,站一会儿就走了。
李珏不知道他来看什么,大概是看看当初和他一起喝粥的那些孩子还在不在,想他们了吧?
有人猜,他或许是想回来了,外面的日子过得还不如福利院。
李珏没有去问过他,他不想知道答案。
苦难不该被拿来比较,大家各有各的苦头吃。
不是只有家破人亡才是苦难的门槛,被逼着当一个完美的假人,同样也是一种苦难。
李珏搂在陆泽霖身上的手又紧了紧,越想越心疼。
这只蠢蛇小时候一定也过得不开心吧。
陆泽霖感受着爱人温暖的怀抱,然后从肩窝里抬起头,转过来,变成两个人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呼吸扑在对方的脸颊上,有点痒,但现在无暇顾及这个,他们都在竭尽全力地忍住不亲上去。
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嘴唇只差一点点就能碰上,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见对方的睫毛如蝴蝶蹁跹。
陆泽霖的视线从李珏已然迷蒙的双眼,向下移到那双红润的唇瓣,再回到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像是在问“可以吗?”
李珏把手搭上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然后突然袭击似的凑上去,在陆泽霖的鼻尖上落下一个飞快的吻。
陆泽霖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也赶紧凑过去,在李珏的鼻尖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