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的侄子,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陆泽霖没有等他再开口,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动引擎,倒车,打方向,一气呵成。
后视镜里,大伯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影在灯光作用下被拉的很长很长,宛若一道如影随形的鬼魅。
陆泽霖踩下油门,把那道影子甩在了身后。
他要把厌恶的一切统统甩在身后,赶紧回自己的温柔乡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李珏各种出事的画面。
陆泽霖握紧方向盘,车越来越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车即将抵达的边缘。
窗外原本灯火辉煌的城市光景,倒退着变成模糊刺眼的银河,仿佛要把车里的一切都给吸出去。
直到在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差点闯了红灯,差点撞上正常行驶的其他车辆,陆泽霖这才猛地踩下刹车。
他整个人因为惯性狠狠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来,狠狠拍在座位上。
疼痛拉回了他的一丝理性,再这样下去,李珏还没出事,他倒是要先出事故了。
陆泽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他松开方向盘,在裤子上蹭掉了冷汗,又重新握上去。
陆泽霖把车停到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准备稍微休息一下再继续开。
耳边传来了嗡嗡的耳鸣声,像有巨人用保鲜膜把他从头到脚裹住,把整个世界都隔离在了外面。
耳鸣声慢慢盖过了引擎的低鸣,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喉咙里始终泛着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手边没有水,陆泽霖只能硬生生把那股怪味咽下去。
衬衫早就在公司的时候就出了一层冷汗,黏在后背上,凉飕飕的,却又被西装外套给捂着,无法很好的透气,真的很难受。
不管李珏有没有安全待在家里,陆泽霖可能都需要请病假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身体似乎是在向他出警报。
心率过快,呼吸急促,手脚麻,眼前偶尔闪过飞舞的小黑点。
不是说晕车的人只要自己开车就不会难受吗?
陆泽霖不仅是那个刚刚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人,而且也从来不是晕车的体质。
但现在他就是很想吐,心里一阵阵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把脑袋抵在方向盘上,皮革的气味和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还有从公司带出来的大伯的烟味,隐隐约约地掺在车里,怎么都散不掉。
妈的。
他打算回去就把这身衣服丢了,可惜的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低着头,等那阵铺天盖地的不适慢慢退下去。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
陆泽霖从休憩中回过神来,踩下油门,把车从停车道里开出去,汇入车流,继续驶向回家的路。
没花多久,跑车就到了别墅。
这可能是他开车开得最快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