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翊川微微抬头,下颚绷得紧紧的,后脑勺轻抵座椅靠背,喉结滚动一下,又艰难重复一次。
耳畔不断涌入滂沱雨声,喧哗不休。他的心反倒异常平静,不禁想起与穆星暖初见的场面。
那一夜,他冒着大雨冲进屋内,满目的赤红血渍,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颊,还有少女濒临死亡的微弱气息,昔日场景重现。
当时的他,身上不仅担着对苏老太爷许下的承诺,更是想弥补曾经过往的遗憾。
心底有个声音拼命地嘶吼,让他必须要救下穆星暖。
时至今日,他分不清楚内心的想法,自己奋力抓住的究竟是眼前死里逃生的穆星暖,还是当年没能留住的小梨。
今天看着穆星暖鲜活安好的模样,他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小梨,稍微弥补了当年他没能及时救下小梨的遗憾。
他那颗日夜煎熬的心才稍稍平复,可这点宽慰,转瞬便被清醒的苦涩吞没。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雨珠不断敲打车窗,前方十字路口绿灯骤然变红,司机稳稳踩上刹车,商务车缓慢停下。
“周先生。”
朱瑞见他长久沉默,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穆小姐落户的事情,还需要你定夺,如果坚持将户口迁到您这边,苏家那边势必会掀起风波。”
朱瑞指节下意识攥紧安全带,心底悄然吐槽:周先生,您可别搞上替身文学!
再是,他心中还有一层顾虑,方才回想,病房内第一次与穆星暖交锋,周先生竟第一时间不问缘由,偏向穆星暖。
如果穆星暖这次割腕轻生事件,真的别有用心!万一日后做出对周先生不利之事,现在最好是不要跟周先生沾上关系。
把人安稳送到苏家,日后减少往来,最好是不要见面了。
他迟疑片刻,面上萦绕一层认真,语气不由微沉:“穆小姐终究不是小梨小姐,希望您不要将二人混淆。”
车内一股冷意骤然冒出来,他肩头不禁一颤,后背迅漫出一层薄汗。
他只顾着担忧周先生,没成想无意间犯了大忌,周先生从不喜有人指指点点他的私生活。
朱瑞余光悄然瞟了周翊川的侧脸,他神色微冷。
周翊川缓缓回神,平静无波的眸眼望着满天雨幕,眼底的怅然悄然褪去大半。
指腹轻轻摩挲着真皮扶手,上面颗颗粒粒的手感让他瞬间放松,心底积压许久的心事短暂放空。
“照常办理,苏家那边我会去解释。”
他语调不高,却没有半分退让,稍顿了顿,“苏家的压力,由我来扛。”
“好的,周先生。”
朱瑞应声,收起心中的顾虑,自知再多说一句无益,只会平白遭受到周先生厌恶,甚至等回到a市,他都可能被调离出去。
只能日后,他多盯着点穆星暖,只要现有不对劲的苗头,定要护好周先生。
车内又陷入沉寂,司机稳稳启动车子,朝着酒店方向行驶。
周翊川靠在后座上,双目缓缓阖上,听着窗外簌簌雨声,指尖又在真皮扶手上重复画圈,开始认真思忖朱瑞方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