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眼,恍如隔世。
周遭嘈杂的声响断断续续钻进穆星暖耳畔,她浑身松弛,静静平躺在病床上,腕处隐隐传来刺骨痛意。
她凝望着雪白亮的天花板,眼眸毫无半分波动,心底却百感交集。
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博弈,终究是她赌赢了。
身旁的主治医生收回听诊器,目光看向穆星暖,轻声询问:“穆小姐,你感觉如何?”
闻言,穆星暖立刻收敛复杂的心绪,指尖微微抵住洁白的床单,偏头望向开口之人,沙哑的声线轻飘飘吐出一句:“我很好。”
她想起身,但身体亏虚得太厉害,浑身无力,朝着其中一位医护开口:“帮我摇高病床,谢谢。”
护士旋转病床边的摇杆,断断续续的咯吱声响,回荡在穆星暖的耳边,她只觉得格外悦耳。
这时,病房外等待许久的周翊川,径直走向主治医生,淡淡开口:“她身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周先生,穆小姐手腕周边组织损伤严重,日后严禁用这只胳膊负重提拿重物,若是不好好护养,怕是会彻底废掉。”
“穆星暖,你听见了吗?”周翊川眉头拧起,声音微微下沉,深邃的目光稳稳落于穆星暖的身上。
护士小心翼翼地搀扶她坐起,待后背稳稳倚靠在抬高的床板上,又特意在颈窝垫上枕头托住脖颈。
穆星暖缓缓放松,舒展紧绷的肩背。
方才周翊川推门而入,她便是刻意装作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如今被他当众点名。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周翊川身上,神色带着几分茫然,眼底漫出一层疏离的陌生感,语气带着迟疑,接连问: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可你为什么要救我?”
三句问话,字字沉重。字里行间都是对周翊川的排斥,隐约埋怨他多管闲事,断了她的决绝。
少女的反应,完全在周翊川意料之中。
他双唇微抿,抬手朝门口轻挥,屋内一众医护人员立刻会意,悄然退离,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周翊川伫立在病床前,身姿挺拔,刻意敛起身上的冷意,静静望向病床上的少女,嗓音低沉温和:“那夜我晚到一步,未能阻止你割腕轻生,对此,我很抱歉。”
“我叫周翊川,你随意称呼即可。我受你奶奶的亲人所托,专门来临城寻你奶奶踪迹,但可惜你奶奶已经不在了。”
穆星暖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尽管几乎不可察觉,但还是被周翊川捕捉到异常,当他提起奶奶的时候,眼前的少女是有求生欲望的。
“既然你的命是我救下的,望你好好珍惜。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遇到我。相信你奶奶在世,也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可我已经没有家了。”穆星暖垂头,情绪瞬间低落,视线凝在自己纤细的指尖,单薄肩背微微颤,周身漫出一股孤寂落寞的气息。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猫,周翊川心底微动,鬼使神差说出了这句话:“那你就以后跟着我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