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不总是低落,她还有暴躁的时候。
她赤着脚在别墅里走来走去,拿着扫帚和拖把,带着对她瘦削的手来说过大的丁腈手套,反反复复地打扫同一个地方,最后扔掉手套和扫帚坐在地上哭。
又或者把全部东西一股脑地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又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抱着垃圾桶坐在地上哭。
她房间里的垃圾和灰尘到处都是,但她永远只打扫最干净的客厅。
每当这时候,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够缩得足够小,小到让她看不见他。
如果她看见他,她会紧紧攥着他的肩膀,厉声质问:“为什么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为什么你的眼睛那么像他!”
有一天,他到的时候,她在厨房里又哼起歌来,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梳好了头,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对着他笑。
“饿了没,菜马上就好了,”她微笑着说,转着圈从橱柜里拿出彩色的碗筷,指尖敲击在锅碗瓢盆上,像一欢乐的奏鸣曲,“在餐桌上坐着等妈妈。”
他放下书包,难以置信但又无比开心地端坐在餐桌边。
“你喜欢吃鱼,我做了乌鱼花,没有刺的,”她把一大锅酸汤乌鱼花放在餐桌正中央,黄澄澄的汤汁,上面飘着绿油油的葱花,“你像我,其实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
她的眼睛笑起来,他很久没见过她笑起来的眼睛了,她一边给他从锅里盛鱼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他以前从不让我们吃太辣太油太咸的菜和生食,现在不用管他,我们可以随便吃了。”
他捧着碗,喝下第一口的时候,觉得好咸,又酸又麻又咸,嘴里顿时就开始干,跟着舌尖也开始木,仿佛被花椒打了结。
但她双眼含笑地看着他,邹一衡捧着碗的手没办法放下来,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喝这一碗酸汤。
因为难喝,他喝得很慢,突然她跨过桌子,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汤和他手里的碗,她的力气突然间回来了,她把他推倒在地上,按住他的脸,双手伸进他的嘴里,手指抵住他的喉咙,边哭边说:“吐出来,快吐出来。”
他蜷缩在地上,地板光滑而冰凉,胃液和呕吐物沾了他一身,也顺着嘴角淌了一些在地板上。
胃隐隐作痛,嘴角撑得像要裂开的疼痛,还有舌根的疼痛。
“一衡啊,妈妈爱你。”她抱住他痛哭。
她胸前的骨头戳在他的肩膀上,也令他感到疼痛。
邹一衡把自己更紧地蜷缩成一团。
“我洗好了哥。”肖长乐走出卫生间说。
他淋浴的时候做了许多心里建设,其实什么都没想好,磨蹭到不能再磨蹭,才慢吞吞地从卫生间出来。
唯一确定的是,邹一衡今晚离开他家的时候,不对劲。
邹一衡转过头去,目光从窗外的夜色移向肖长乐滴水的头和红的耳尖。
不止是耳尖,刚洗过热水澡,他整个人都是红彤彤的。
肖长乐抱着湿衣服,穿着酒店准备好的拖鞋和睡衣,扣子老老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你也快去洗。”肖长乐关切地说。
“我没有淋雨。”邹一衡回道。
示意肖长乐把湿衣服放在门口,他同时电话叫了洗衣和熨烫服务。
“你洗澡的时候,”邹一衡放下电话接着说,“手机一直在响。”
外套脱在沙上,肖长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其实不用解锁屏幕他都知道是谁,会不断给他来电的人有且只有魏菀。
“不用管。”肖长乐径直关了机。
往下划,未接来电一直是魏菀的手机号,中间她没换别的手机号联系他,不会有什么大事。
而且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邹一衡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