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滩血迹在汉白玉栏杆上慢慢的散开,渗进石缝。皇帝的五指紧紧扣着石栏,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看着城门外,那里用三千颗人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阵冷风吹过,顶上的一颗人头滚了下来,砸在盔甲上,出“当”的一声闷响。皇帝张了张嘴,喉咙里出咯咯的声音,说不出话。
这时候,城门出沉重的响声,两扇包铁的大门向内打开。南城守将张标收回了按在腰刀上的手。他的盔甲里,正揣着一叠云记的银票。
这叠银票是云岫三天前让墨尘送进他府里的。
云岫坐在马车里,没看窗外。她听着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的敲着。
硬要攻城的话,剩下的红莲卫估计都得死光。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用拿命去填。
京城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路边的垃圾和菜叶被马蹄踩得乱七八糟。马车后面跟着一群亲卫队,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杀气。盔甲片子互相摩擦的声音,在大清早听着特别响。
皇帝撑着身子转过头,看向观星台下的广场。那里的板车上,装着三千颗人头。这是云岫给他的见面礼。
云岫下了马车。天色还很灰暗,她这一身红裙子很显眼。玄寂跟在云岫身后,一头白被风吹乱。他手里死死抓着一件捆成一团的袈裟。
袈裟里的东西一直在动,还传出刺耳的抓挠声。
观星台上的皇帝看着云岫一步步走近,猛的抓起地上的玉匕。
“拦住她。”他对着台下的禁军大喊,“给朕拦住这个逆女!”
台下的禁军统领握紧了长戟,但没动。
云岫在离禁军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这是她从萧家地库和钦天监搜出来的。
“父皇站得太高,怕是看不清这些。”云岫把手里的纸递给墨尘。
墨尘接过纸,快步走向禁军。那些禁军看着墨尘过来,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这是陛下和天外天妖道勾结的供词。”
“上面清楚写着,陛下怎么用大雍的龙脉气运换自己的命。”
“还有他怎么下旨让钦天监在泰山设坛,取皇室嫡女的心头血。”
墨尘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他把抄好的纸一份份塞到禁军手里。
拿到纸的禁军们都骚动起来。他们很多人都有兄弟死在了那些奇怪的祭祀里。
皇帝在台上看着下面的骚乱,声音变得又高又细:“那是诬陷!云岫,你是我亲女儿,你想背上杀爹的骂名吗?”
皇帝身子往前探,手里的匕指着云岫。
云岫抬头看着那个穿着龙袍的干瘦老人。
杀了他是件容易事。
但杀了他,各地的藩王就能找到借口造反,大雍就乱了。云记的生意也全完了。
不划算。
一个活着但没用的废人,比死人有用多了。
“杀爹?”云岫往前走了一步,“这天下的大道理,可不由你说了算。”
“禁军听令。”
云岫举起手里的玉令。这块代表摄政大权的玉令,一半是她从萧后宫里拿的,另一半是刚从萧家搜出来的,现在正好拼成一个完整的。
“陛下年纪大了,被妖道迷惑,身体不好。”
“从今天起,搬去南宫静养。”
禁军统领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又看看云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手里的长戟慢慢的放下来,最后“当”的一声拄在地上。
“诺!”
他这一声喊完,周围的禁军全都放下了武器。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皇帝看着情况一下子倒向了对面,手里的玉匕掉在地上摔碎了。他一下跪倒在台阶上。
“云岫……你想要这个位置,给你……”皇帝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认命了,“我写……我这就写……”
云岫没再往上走,转头看向身后。一个侍卫领着个小皇子从旁边走了出来。
那是先皇的小孙子,今年才五岁。他看着满地的血和士兵,吓得不敢哭。
“写吧。”云岫看着被人带到小皇子面前的纸笔。
“退位诏书,罪己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