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从门缝飘出,让云岫的心猛地一紧。
她一把推开东厢那间密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一缩。
那座一人多高的青铜警世钟静静立着,本该坐在蒲团上的玄寂,此刻却靠着冰冷的钟壁,狼狈的坐倒在地。
他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浸透,嘴角挂着黑血,身前的地上有一大摊已经凝固的血迹。
玄寂的气息微弱,那张冰冷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只剩下脆弱。
云岫的呼吸停住了。
她瞬间想通了一切。是那杯焚心泪,是那股透过千里在她舌尖炸开的辛辣苦味。是同心契,是感官共享。
云岫只是尝到了味道,而玄寂,作为契约的另一方,却承受了毒药的全部伤害。
那一声响彻京城的钟鸣,用的不是佛力,是他搏命的心头血。
玄寂用自己的半条命,换了她一条命。
“主子?”
墨尘的身影无声的出现在她身后。看清屋内的情景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冰冷的杀机取代。
“他……快不行了。”墨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主子,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只要上前一剑,这个囚禁主子、让她受尽屈辱的男人,就会彻底消失。
所有的恩怨,都将了结。
云岫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玄寂,脑子里一片空白。
杀了玄寂。
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叫嚣。杀了他,她就自由了。
再没人能用那种占有欲禁锢她,再没人能用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让她无处可藏。
这是理智,也是正确的选择。
她的手缓缓伸向腰间,握住防身的匕。冰冷的触感,让她的思路清晰起来。
一步,两步……
她缓缓的走向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心跳声在死寂的密室里响如擂鼓。
然而,当她终于走到玄寂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拧紧眉头的脸时,她的手,却怎么也拔不出那把匕。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幕幕画面。
镇魔塔中,他用自己的血,强行和她结下血契的霸道。
戒律堂内,他亲手挥下戒尺,又在她唇上留下血腥烙印的疯狂。
可紧接着,又是另一幅画面——
是那一声响彻天际的钟鸣。
是他隔着千里,替她尝毒的感同身受。
是此刻,他为了救她而奄奄一息的模样。
“云岫……”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玄寂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又痛苦的低语。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依赖。
云岫的心脏一阵刺痛。
她现自己下不了手。
她恨玄寂,却不愿他就这么死了。
她还没有报复他,还没让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还没让他亲眼看着,她这只被他囚禁的鸟,是怎么挣脱牢笼,飞上高枝,成为他再也够不到的存在!
玄寂不能死。
“玄寂,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云岫缓缓的松开了握着匕的手。
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玄寂的鼻息。气息很弱,但还有一口气。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她对着昏迷的玄寂,用冰冷的语气轻声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