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里一片寂静。在座的各位呼吸几乎已经停止,只听得噼啪烛火爆裂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云岫那张带笑的脸上。
云岫伸出的手很白,在烛火下更显冰冷。她就那么平静的,迎着皇后那张以为自己赢定了而扭曲的脸,稳稳端起了那只盛着毒药的琉璃夜光杯。
皇后的嘴角快咧到耳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残忍。太子萧彻也饶有兴致的微微前倾身子,欣赏着他母后导演的这出戏。
——坐在远处的玄寂,那具由神魂凝聚而成的身躯,几乎要在这极致的无力感中溃散。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睫毛的每一次颤动,能看到她唇边那一抹凄美而决然的笑意,却什么也做不了。
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把那串佛珠死死攥在掌心,珠子硌得手心生疼。他浑身的气息冰冷,心里清楚,只要云岫的手碰到酒杯,他会立刻冲上去,就算血洗皇宫也在所不惜。
可玄寂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云岫的手已经稳稳端起了酒杯。
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危险的光。
云岫把酒杯缓缓举到唇边。
“多谢娘娘赐酒。”
云岫对着皇后,又笑了笑。那笑容很平静,像是已经准备好赴死。
就在冰冷的杯沿快要碰到她嘴唇的前一刻——
……
与此同时,在几百里外京郊的一处宅邸。
东厢密室里,玄寂的肉身正盘膝坐着。
可就在坤宁宫那边酒杯举起的一瞬间,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一股极冲的苦味,突然在他嘴里炸开。
那味道十分强烈,就像有人把毒药直接灌进了他喉咙。辛辣的气味冲上头顶,苦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要烧起来一样。
“噗——”
玄寂猛的睁开眼,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染黑了身前的地面。但那股要命的味道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一遍遍的刺激着他的味蕾。
这是毒。
这是能瞬间封喉的西域奇毒,“焚心泪”。
瞬间,一个让他浑身冷的念头闪过。
是同心契,是感官共享。
他立刻明白了。他能尝到这个味道,只因为云岫正在喝那杯毒酒。
不!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慌。
传信已经来不及了。冲进皇宫更不可能,几百里的路,就算他轻功再好也赶不到。
她会死的。
那个刚和他性命相连的女人,就要死了。
怎么办?
就在这紧要关头,玄寂红的眼睛瞥见了密室角落里那座一人多高的青铜古钟。
普渡寺的警世钟。
这口钟是开国皇帝赏的,跟皇宫里的更漏连着,只有国家快要灭亡或者有天灾的时候才能敲。钟声一响,百里外都能听见,直达天听。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打破坤宁宫死局的办法。
玄寂没有犹豫,双眼通红。他将所有佛力聚在右掌,低吼一声,猛的向前,狠狠一掌拍在了那座沉寂百年的青铜古钟上。
“当——”
一声悠远宏大的钟声,突然响彻京城夜空。
这钟声盖过了坤宁宫里的所有声音,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只能听得这震耳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