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用你的血,喂这妖龙?”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云岫全身一僵。
她握着碎瓷片的手停在半空,瓷片边缘刚划开指尖,一滴血珠正要掉下来。
镇魔塔的空气里混着尘土、怨气,还有她指尖那点血腥味。
这里不供神佛,只镇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传闻那是三百年前,大雍开国皇帝亲手斩杀的妖龙。龙骨的怨气和战场的煞气缠了三百年,让这里成了禁地。
云岫的目标,是那具头骨眉心处飘着的一点金色光芒。
降魔舍利。
普渡寺的开山祖师用自己的佛骨炼成,用来镇压此地的煞气。
这也是她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只要拿到它,山下那个许诺给她自由的贵人,就会兑现承诺。
想到自由,云岫狂跳的心慢慢平复。她飞快转身,不等对方看清,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惊慌无助,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身体微微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汽,一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无辜。
“住持……”她的声音着抖,带着哭腔,“我……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不小心迷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求您饶了我……”
然而,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是玄寂。
普渡寺的住持,大雍王朝受人敬仰的圣僧。
他穿着一身白衣,在昏暗中很显眼,不像个凡人。他的眉眼清冷,神情淡漠,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透着看穿一切的冰冷。
玄寂的目光越过她那张可怜的脸,直接落在了她还在滴血的指尖,和那片碎瓷片上。
“迷路?”玄寂的薄唇勾起一丝嘲讽,“迷路到镇魔塔,还要用血开路?”
云岫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来普渡寺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她的养父,吏部尚书云亭一夜之间成了罪臣,全家下了大狱。而她这个名义上的罪臣之女,却被一道密旨送到这座皇家寺院,说是静修思过。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皇上的恩典。
只有云岫自己清楚,这里不过是一座牢笼。她被关在这里,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她真正的身份,是先帝流落在外的血脉,是传说中开启大雍龙脉的钥匙。
一个能带来大权,也会引来杀身之祸的人。
三年来,她藏起所有心思,扮演着一个虔诚顺从的信女。她用温顺骗过了所有人,也包括眼前这位住持。她一直等着,直到半个月前,太子萧彻的出现,让她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
今夜,是她赌上一切的时候。
既然伪装被看穿,也就不必再演了。
云岫眨了眨眼,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所有的柔弱。她慢慢的挺直了背,之前的惊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平静。
她抬起清澈的眼睛,直直看着玄寂,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笑。
“是啊。”她干脆的承认,“弟子听说,这妖龙骸骨被佛法镇压了三百年,最讨厌生人血气。我就想,要是我这罪臣之女的脏血,玷污了这降魔舍利,不知道它还灵不灵?”
她歪了歪头,笑容更大了些:“不过,弟子有个疑问想请教住持。这里是佛门禁地,普通僧人靠近都要受罚。您深夜来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轻声问:“难道……也想用您的血,来喂这妖龙佛骨吗?”
她要把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圣僧,也拖进这泥潭里。
玄寂那双冰冷的眼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是刺骨的寒意。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云岫完全盖住。他身上清冷的檀香味,混着塔内阴冷的血腥气,带来一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压力。
“放肆。”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危险。
“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罪人,为了活命,做什么都行。”云岫仰着脸,迎着他逼人的目光,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可住持您不同。您是得道高僧,是百姓心中的活佛。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佛门。您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