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香烛供品,约着沈云一起去了一趟北面半山上的送子观音庙,自打十岁过后,他就再也没有求过神拜过佛。
这次为了严逢安,他将自己早已对神佛丢弃的信任又捡了回来,他不求严逢安中举,更不求他二人以后如何,只希望观音娘娘能保佑离家三月的严逢安平安回来,与他团聚。
或许是他足够虔诚,八月底的一天,严逢安忽然就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
他回来时已是深夜,严家人都睡下了,听到敲门的声音时,闻溪腾地一下起床把自己的外衫穿好,瞧着没什么纰漏他才慌慌张张打开了卧房的门。
院子里头,严逢安正被爹娘还有大哥他们围着,终于等到他回来,一家人都又惊又喜,七嘴八舌地问着许多话。
知道大家伙心里装着千言万语,严逢安言简意赅道:“放榜要到九月了,在那边住着也是白花银子,我就先回来了。”
陈兰芳泪眼婆娑道:“回来也好,瞧你瘦了这么多,这几日在家好好补补?饿不饿,娘去给你弄点吃的。”
严逢安道:“我在县城已经吃过,不必麻烦,爹娘你们去休息吧,我先去洗漱,有什么话咱们明儿个再说。”
听了这话,闻溪扭身就要往厨房走,严逢安追上去道:“太晚了,别生火,我用冷水洗洗就行。”
闻溪静静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瞧着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严逢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乖,你先回房等着,我很快就来。”
闻溪这才点了点头。
回房点了灯,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多久,严逢安终于裹挟着一身凉气钻进了他的被窝。
蜡烛的幽光照在严逢安的侧脸上,把他瘦削的脸庞还有新长出来的胡茬都照得清清楚楚,一看便知他这段时日没少受苦。
闻溪被他搂进怀里,微微仰着头道:“你真的是我相公吗?”
严逢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仍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好笑,他亲吻了一下闻溪的额头,一本正经道:“我乃山间精怪所化,专来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夫郎,你家相公是谁,我可不知道。”
这般不正经,是他家相公没错了。闻溪心中那股淡淡的不安顷刻间便散去,弯着眼睛伸手搂着严逢安的脖子哼哼道:“相公,我好想你啊。”
虽说不是头一次分开,可严逢安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叫他心中如何不担忧,不思念呢。
严逢安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以后相公日日都陪在你身边,哪也不去了好不好?”
“好啊。”闻溪当然知道这话不作数,可不代表他听了不开心。
想起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他又道:“他们都说,相公你若是考中了举人,回来便要休弃我。”
他虽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但状一定是要告的。
严逢安眉头挑了一下:“谁的嘴那么讨厌,你告诉我,明儿个我挨家挨户去找他们,给他们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闻溪在他怀里笑了笑:“相公你好凶啊。”
严逢安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脑袋埋在他的颈窝,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香气后心头仍觉得不满足,嘴唇在上头嘬了好几下才低声呢喃:“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休了你。照这意思,难道我落了榜,你也会将我踹了不成?”
闻溪没说什么,只手脚并用将他牢牢缠住,不给他一丝分开的机会。
又是坐船又是走路,严逢安也没力气做旁的,互相亲吻一阵,两人便相拥着睡去。
赶考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严家人也不再多问,严逢安同他们商量着,不管考没考上,书院那边他都不打算再去了。
若没考上,他就先找个活计,上私塾当先生也好,去街头卖字画也罢,怎么着也得先赚点银子养活自己。
严世昌听他连后路都想好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瞧这架势,他们家三郎中举怕是无望了,等哪天有时间,他去镇上的私塾问问,看看能不能给他谋份差事。
失望是免不了的,可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三郎能考上秀才已经比旁人厉害了,就算没中举人,他们也不比别人家矮一截,没必要整日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的。
知道他心里更难过,严家人都默契的闭口不再提这事。
严家三郎大半夜偷偷摸摸回来的事没两天村里人也都知道了,外头说风凉话看热闹的虽然有,但真心想他们好的人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