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昭昭向二位夫人介绍了自己后,闻溪对二人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林夫人面上倒是表现得很和气,瞧闻溪有些局促,她笑着说:“昭哥儿念叨你一下午了,既是几个孩子的朋友,来了这你就当自己家一样,快坐,别拘束。”
闻溪腼腆道:“谢谢夫人。”
打了招呼后,林昭昭便迫不及待的把他拉到窗边坐下,指着翠湖上的龙舟道:“小溪你看,那就是今晚要比赛的龙舟,都是各个铺子花钱组的,谁赢了谁就可以赢回一只大金猪。”
一听大金猪,连闻溪都心生向往,想必舟上那些划手一个个的都会拼尽全力去争夺。
天彻底黑透之后,画舫缓缓离了岸。前舱的男宾们都站到了舷边,一手扶着栏杆,等着龙舟开赛。
湖面上灯火通明,各条舟上的人早已蓄势待。锣声一响,八条龙舟齐齐冲了出去,水花四溅,鼓声咚咚地敲起来,震得人胸口都跟着颤。前舱的男宾们都在为自己家的龙舟呐喊,林弘文和陆修远两个嗓子都快喊劈了。
林昭昭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明明坐在舱里头视野最好,他也非要拉着闻溪出去瞧。船身微微晃动,闻溪在甲板上站得不稳,正想扶住船舷,严逢安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头过来,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侧扶住了他的腰。
闻溪冲着他甜甜地笑了下,仗着没人注意身体也往自家相公身上靠了靠,有他在,自己便能安心的看龙舟比赛了。
听着旁边林昭昭的加油呐喊声,他也忍不住开口,一开始他还不好大声喊叫,直到旁边的声音一波赛过一波,他也慢慢放大了音量。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吹得有些凌乱,他随手别到耳后,继续跟着旁边的人一起喊。
林昭昭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激动地喊:“小溪你快看!我们家的龙舟冲在最前面了!”
闻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那条扎着红绸的龙舟领先了半个船身。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闻溪也跟着激动起来。
严逢安站在闻溪身后,视线一直落在他亮的侧脸上,看着闻溪那双平日只会露出浅淡笑意的眼眸,这会儿被湖面上的灯火衬得亮晶晶的,脸上笑容也十分开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今日这一趟哪怕什么都不为,光是让他这样笑一回也是值得的。
最后那只大金猪被林家的划手赢了回来,林老爷身边围了一圈道贺的人,林弘文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往年都是陆家赢的,两家人交情深厚,陆老爷今年输了也不在意,端了杯酒跟林老爷碰了一下,说了句“明年再比”。
看完龙舟后,林夫人又让人端了粽子和糕点上来。
粽子里头包了蜜枣,这对爱吃甜食的闻溪来说是罕见的美味,他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林夫人和陆夫人出手阔气,临走时还赏了舱里每位女眷和哥儿一只香囊。到闻溪这里,林夫人顿了一下,笑道:“你绣活做得这样好,我送这个倒显得班门弄斧了。”
“夫人哪里的话,”闻溪忙道,“我那就是绣着玩的。”
“不必谦虚,”林夫人语气淡淡的,也算和气,“你送昭哥儿那两个香囊我看过了,手艺的确不错。”
林昭昭见她说完了便没下文,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林夫人嗔了他一眼,又对闻溪道:“改明儿有空,再多做几个荷包香囊,让昭哥儿拿去送他那些朋友。颜色鲜亮些,料子用织锦。”
闻溪应了声好,又问:“不知你们想要什么样的?”
林夫人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就是了。”
她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另有计较。她这样的人家,好的绣品见得多了,苏州的、杭州的、京城带来的,哪样没见过?
严夫郎的手艺在县城里确实算不错,可要说多稀罕,倒也谈不上。若不是林弘文和林昭昭一直念叨,加上闻溪是秀才家的夫郎,她才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乡下夫郎订东西。
不是她瞧不起人,只是她这个位子的人,凡事都讲究个体面。身上戴了什么新鲜物件,走到哪都有人盯着,你若说自己在哪个大绣坊买的,她们会觉得你有品位,有讲究,可若说是乡下夫郎手里定的,再好的东西也寒酸了。
两个孩子要戴戴也就罢了,她自己是用不上的。
林昭昭知道他娘心里的想法,怕闻溪觉得她态度冷淡,忙道:“香囊和荷包我各要三个,价格就按着你平时的来。”
像是怕她娘听见,他又悄悄跟闻溪说:“其中一个荷包你绣成鸳鸯的。”
闻溪点头应下,林昭昭从包里摸出一块碎银:“这是定钱,我不急着要,你慢慢绣就成,绣好了你就拿到林记绸缎庄去,到时候会有人带你来找我的。”
闻溪收了银子,笑着点头说好。
林夫人的态度他并不是没看出来,但闻溪从小受到的白眼和冷落太多了,林夫人跟他家里那些人比起来简直跟活菩萨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