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茶的事情原本该新婚的小两口一起做,严逢安情况特殊,只能闻溪一个人去。
他在家被闻石山和李巧珍打怕了,对这个年纪的长辈打从心里畏惧。
严世昌长得比闻石山威严,陈兰芳平时也没少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人骂架,闻溪虽跟他们接触不多,但旁人的议论他也听过一些。
在那些人口中,这俩口子不是什么良善好相与的人,家里规矩也多,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故意为难自己。
何锦还在灶房忙碌没有过来,陌生的环境里身旁没个依傍,闻溪心头只剩下紧张和害怕,进了正厅就慌慌张张的跪在两个长辈脚边,身体抖得跟那做坏事被抓住的贼人一般。
陈兰芳看得直皱眉头,好歹也是他们家明媒正娶的夫郎,这般胆小畏缩成何体统。
眼瞅着婆婆有些不快,李婉忙端起桌上的茶盏递到闻溪手中,笑眯眯道:“三弟夫郎,想要红封光磕头可没用,还得敬茶改口叫爹娘呢。”
李婉适时的解围让沉闷的气氛围轻松了许多,闻溪也不是个傻的,有人提点,他立马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感激地从李婉手中接过茶盏,双手捧着,依次举到严世昌和陈兰芳跟前。
“爹……娘……请喝茶。”
老两口的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像闻溪想的那般故意刁难,淡淡应了声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喝了茶严世昌道:“行了,不用跪着了,起来吧。”
他们怎么说闻溪就怎么做,等他站起来后陈兰芳和严世昌又从各自的袖口里摸出一个红封:“这是改口钱,拿着吧。”
李婉的话闻溪只当是打趣,没想到公公婆婆竟然真的会给钱。
见闻溪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反应,李婉不得不小声提醒:“愣着干什么,快接啊!”
闻溪手比脑子反应更快,赶紧把红封接过来攥在手里。
两个红封叠在一起有些分量,直到此刻他都难以置信,不自觉呢喃:“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陈兰芳觉得好笑:“你是家里的新夫郎,红封不给你又给谁?怎么,你还嫌少不想要?”
闻溪怕被她误会,连连摇头解释:“不是,我没有嫌少,只是我……”
闻溪想说自己一个冲喜的哪配得上这些,话到嘴边又赶紧收了回去。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说出来肯定会让人不舒坦。
能在闻家那样的环境中长大,闻溪还没缺心眼到不分场合乱说话。
胆小是胆小,好在不是个笨蛋,陈兰芳观察了他一阵道:“既然你已经嫁过来了,那有些话咱们就得提前说好。”
闻溪低着头:“您说。”
“你替闻柳嫁过来的事儿是我们两边大人商量好的,拜了堂你跟逢安就是名副其实的两口子了,只要你老实本分安心照顾他,严家自然也会好好待你。若是你敢生出些什么旁的心思出来……”
后面的话陈兰芳没有说完,但也足够威慑闻溪。
他能有什么心思,他就想好好活着罢了。
深知自己没有别的选择,闻溪点头轻声应允道:“我一定好好照顾严秀才。”
该说的都说完了,陈兰芳摆摆手道:“收拾收拾吃饭吧,完了让婉娘和锦哥儿带你到处转转,熟悉熟悉咱们家的情况。”
吃饭前,闻溪先回房把红封收了起来。
床上的严逢安仍沉沉睡着,屋里没其他人,闻溪终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打开红封将里头用红线串着的铜钱拿出来细致地数了数。
这一数,倒是很让他吃惊。一个红封里放了二十文钱,两个红封加起来便是四十文,比闻石山从他这里抢走的私房钱还要多出许多来,严家人可真是大方。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可那点开心就像一缕烟雾,打个喷嚏就散了。
他跟严逢安毕竟不是正常夫妻,闻溪心里非常清楚他跟严家人都没有真正接纳对方。
老两口的心意他领了,至于这四十文钱他不敢擅自使用,思来想去后还是将红封收进了严逢安书桌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