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处理惯了这些事情,做事可谓十分周全。
牙人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两卷纸,在桌上铺开,先指了几处标注与陆老爷核对了一遍,又将纸面转向严逢安:“陆老爷这边已确认无误,严举人您再看看,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严逢安接过来逐字看了一遍,契书写得清楚明白,没有含糊其辞的地方,便点了点头:“可以。”
买卖双方都达成共识,牙人先在见证人的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牙行的印章,又让陆老爷和严逢安依次在卖主和买主处落笔按印。
牙人把签好名字的纸张收好,又铺开了另一张,林老爷签完字轮到严逢安时,他拿着笔停顿一下,转头对着身旁的闻溪的道:“这间宅子,你来签。”
闻溪愣了一下,见场上其他人都在盯着他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你签了就是。”
“办私塾的宅院我已经签了,这间住家的你来签。在这上面写下你的名字,往后这座宅子就是你名下的产业,没有你的同意,谁也拿不走。”
旁边的林老爷笑呵呵地打趣:“严举人真会替自己的夫郎着想,严夫郎你就别辜负他这片心意了。”
闻溪知道严逢安的用意,接过笔时,他手有些抖。
凭他跟严逢安的感情,在契书是上写谁的名字都没什么差别,可真当他的名字落在上头时,他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失态,签了名按下手印后,又赶紧站回了严逢安身边。
严逢安什么话都没说,只抬起手揽了揽他的肩膀,用这样的动作缓和了一下他心里的激动。
孙牙人收了契书,道:“好了,拿着这两份契书去县衙盖个印,往后这两处宅子就彻底归你们了。”
两人将准备好的银子交到陆老爷和林老爷手中,又跟着孙牙人去了县衙。
牙人熟门熟路的领着他们进了户房,跟一个坐在案后的书吏打了声招呼,递上了契书。
书吏翻看几眼,知道是严举人来过户,也没犹豫含糊,在每张期契书上盖下红印后,他道:“两座宅子一共要交三两税银。”
闻溪爽快交了税钱,书吏把契书递到他手里时又补了一句:“过两日来领新的鱼鳞册,会把这两座宅子重新登在你们的名下。”
闻溪看着上头刚盖的红印,心头比自己赚了银子还要欢喜。
白契变成红契,以后他可就是那座宅子名副其实的主人了。
出了县衙,牙人先告辞回了牙行,闻溪跟严逢安拿着盖了红印的契书看了很久,两人都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闻溪把两份契书折好放进荷包里,想着等到时回家后,再做个大些的布袋子把它们精细的保存起来。
方才从陆家离开的时候,陆老爷跟林老爷约了他们一道吃午饭,宅子的手续办完,两人又去了陆家。
昨日的宴席上来的人太多,好些话陆老爷都不能跟严逢安明说,今日属于私人聚会,几人说话都随意了些。
在陆老爷跟林老爷眼中,陆修远和林弘文都是不成器的,如今两家跟严逢安有了这样的渊源,自然少不得要他在这两人身上多下些功夫。
请严逢安当西席先生是不太可能了,但他们可以把这两个孩子送到严逢安手里跟着学些东西。
以后家里的生意都要交给他们来打理,两位老爷也不求孩子能像严逢安这样有出息,可若能让他们改改那吊儿郎当,又不求上进的性子也是好的。
不然这偌大的家业交到他们手中,迟早都得被这俩玩意败光了。
这要求听起来倒是不难,两位老爷语气也够委婉,可严逢安心里清楚,真想把这两位少爷领着走上正道,得花不少功夫。
陆修远慢慢转了性,倒还好说,只是那林弘文,心思虽然单纯,人却完全没有定性,日后若真来他这里上学,恐怕还得生出一些是非。
不过严逢安之前跟这两人是同窗的时候,都没少拿捏他们,他不信,自个儿成了私塾的先生,反倒收拾不了这俩少爷了。
他对两位老爷道:“帮着两位少爷上进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希望到时我不管用了什么法子,二位老爷都不要插手。”
林老爷率先保证道:“认打认罚,我们绝不掺和。”
“对,不掺和。”
坐在一旁的陆夫人等他们说完后,一边给闻溪布菜,一边问:“宅子定下了,私塾那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