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暗流涌动,省市两级的博弈已经围绕着他展开,但他现在的身份,依然是石榴镇的镇委书记。
基层的工作,就像是永远扫不完的落叶,你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得把这些琐碎甚至鸡毛蒜皮的事情扛起来。
来到镇政府大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初秋的凉意。
蒋阳直接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尤其是现在这个哪个领导都不想担责任、遇事就踢皮球的年代,大大小小的事情,最终都会落到基层一把手的案头上。
蒋阳坐进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椅里,拿起签字笔,耐着性子一份一份地翻看。
第一份是关于镇西头那条水渠修缮的资金审批。财政所报上来的预算是十万,但蒋阳清楚,那条渠只要清淤加固,五万块钱就能搞定。他毫不犹豫地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批注:重新核算,严禁虚报!
第二份是关于几个上访户的维稳方案。这几个老上访户,因为多年前的土地纠纷,隔三差五就往县里跑。
综治办给出的方案是花钱买平安,给点慰问金安抚。
蒋阳皱了皱眉,把综治办主任叫了进来,一顿训斥:“花钱买平安?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这是饮鸩止渴!去,把当年的土地台账翻出来,一笔一笔给他们算清楚,是镇里的错,我们赔礼道歉加赔偿;是他们无理取闹,就按规矩办!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处理完这批棘手的文件,蒋阳揉了揉酸的眉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程小蝶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热气袅袅,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疲惫,眼眶底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昨晚你怎么一晚上没回来啊?”程小蝶将茶杯放在蒋阳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更多的是担忧。
她昨晚在宿舍等了半宿,打蒋阳电话也是关机,害得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蒋阳放下手中的钢笔,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但是,却故意板起脸,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我昨晚干嘛去了?”
程小蝶白了他一眼,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想了想说:“是不是因为县里人事变动的大事?新来的县委书记和副县长到了,你作为镇委书记,去县里开会汇报工作了?可是也不至于一晚上不回来呀。”
“不对,再猜。”蒋阳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那就是……你跟新来的书记和副县长一起吃饭,为了套近乎喝多了,直接在县城招待所睡了?”程小蝶又猜,眉头微微蹙起。
蒋阳轻笑出声,抿了一口茶,说:“书记的面,我是没见到。但是,我跟新来的那个副县长刘千越,可是结结实实地干了一架。”
“什么?!”程小蝶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美眸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跟副县长打架了?你疯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蒋阳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暂时没有点破刘千越的真实身份。
“昨晚,我那个在海城做生意的朋友赵浩,来马朐县考察,想干点儿项目。他通过关系找了县委副书记魏波,正好那个新来的副县长刘千越也在。他们在那边谈事情,我当时就在隔壁包间,听着不对劲,就端着酒杯过去敬杯酒。谁知道那个刘千越尾巴翘到了天上,仗着自己是省城来的,各种装腔作势、颐指气使。他带来的那个朋友更嚣张,一言不合直接动刀子,我看不过眼,就顺手抄起椅子,把刘千越那个朋友给干趴下了。”
“啊?!”程小蝶大惊失色,慌张站起来说:“你怎么能这么搞啊?!那可是新来的副县长!你一个镇委书记,跟他第一天见面就大打出手,这……这是会出大事的呀!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当面的撕破脸,你以后在马朐县还怎么开展工作?”
看着程小蝶这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蒋阳心里一阵柔软。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轻轻按住程小蝶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小蝶,你先别急。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千越,把你从我身边给搞走了。”
“搞走我?”程小蝶表情更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