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这顿涮羊肉吃得很热闹,虽然孟涵买少了,但应殷来时没深没浅带了许多,他自知自己能吃,所以也没收着。
秦天扬吃得眼睛直,闻都闻不了这味,被孟涵追着往嘴里塞,大叫着跑了出去。
第二日便是除夕,容双起来时府上老小都已经把院中收拾得干干净净红红火火了。
东福巷院子里的对联太多了,容双从几日前就不停收到各府上送来的字,杨恕送了,谭鸿送了,信毅候府送了,陈问津与沈岚也送了,甚至宫里头还赐下来两对儿,贴得院子里红彤彤一片。
京城的年味很足。
宫里除夕正宴不邀外臣,从这天到上元节之前宫里都是给准假的,除了值守的阁臣之外,其他大臣都秉着无事不进宫的原则,拜见进贡上贺的礼节是另一套流程。
容双在府里和老葛望叔他们一并做了顿除夕饭。
吃完以后时间已过戌时,来福和旺财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爆竹,噼里啪啦到院门口放了一通。
老葛见容双安安静静,在正屋换好了官服,跟进去问:“大人,这么晚了您要进宫去?”
容双系好腰上的玉带,又从榻下取了点什么东西,说道:“今夜内阁只有一个人值守,我不太放心,去看一眼,你们不必等我,早些休息就是。”
其实今夜内阁有三人,容双说了个小谎。
老葛不太放心的跟着他:“用不用我送您进宫去。”
容双一路朝外走:“不用,有李硕在。”
他走得不算快,但脚步却一刻没停,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昏沉夜色中。
宫中的除夕家宴散得很快,说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客套话,随便吃几口,磕个头走个过场,吃完散伙。
倒是有两个荣养的亲王叔伯很有长辈关怀,惯例偷摸催了下婚,暗示应无咎该立皇后了,后位空悬,帝王无嗣,他们也闭不了眼,总归是要说到列祖列宗头上,说太祖当年生了二十二个孩子,个个勇猛善战,说先帝膝下无子晚年荒凉被奸臣蒙蔽,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应无咎只说夜深了出宫慢点。
出了宫殿,黄连跟上来给帝王披上大氅,低声问:“陛下,可要回祁德殿休息?”
应无咎站在宫殿后的汉白玉连廊中,望着那些宗亲贵族离去,淡淡收回视线,说:“朕去问水亭走走,宿在听雨阁,今夜不回祁德殿了。”
黄连也不多劝:“诶,那奴才叫人将听雨阁的炭火烧得旺些。”
应无咎迈步离去。
从设宴的金鳞殿到问水亭长廊有挺长一段路,黄连本来说去唤人抬龙撵过来,应无咎却说不用,给帝王准备了铜手炉也只放在他这里。
黄连多少能感知到帝王情绪,不好再废话,也怕帝王失了耐心,便安静在后面跟着。
散了宴后的宫中冷冷清清,应无咎走得很慢,视线看得很远,没人知道帝王在想什么,一路上安静极了,从黄连问过铜手炉的事情后帝王便没再说过话。
黄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直至走至问水亭长廊附近,前方突然传来踏踏踏的声音,似有人跑动,黄连正想呵斥是何人不要命了,除夕夜在宫中放肆,就先瞧见了那道清瘦漂亮的身影。
“陛下!”
青年手中提着一个绢纱小灯笼,光线暖融融的映在脸上,周遭都是黑的,只中间亮起一小团,光边裹在青年身上,毛茸茸的。
应无咎停下了脚步。
容双快步跑来,披风卷边扬起,喘着气停在他身边:“来的时候差一刻钟宫门就落锁了,还好臣跑得快。”
他说完没听到应无咎回应,自顾自道:“本来想在金鳞殿外等会的,但是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没多少人了,臣问了顺喜才知道您和黄公公来了问水亭。”
“上次雪下得太大,没走到问水亭就折返了,今日不下雪,正是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