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双托着腮看了会,随口一问:“码头每天都来如此多押货的船和人吗?”
谭景清也跟着看出去,迟疑片刻:“我也不常来此地,想来是有的。”
倒是李硕微眯起了眼睛,观察半刻后,注意到某个脚夫身上有一道极长的疤痕,他见惯了这样的疤,很确信那不是普通的外伤,而是被利刃纵向划开的痕迹。
这样的刃,是大刀,是长剑,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脚夫身上该有的伤痕。
得是军户出身。
此时另一处雅间,如若谭景清见了,必然能认得出乔装打扮坐在这里的人是沈岚。
他也在观察着码头上越来越多的脚夫。
沈岚身上带些阴郁的病气,抿了口茶,不大精神的模样,他身上的病根是沈沛去世时一同落下的,寻医问药多年不见好转。
前几天听闻鲍玉书死了,精神头登时好了些。
不过如今还剩鲍文斌全家上下老小没掉脑袋,终归是好不利索。
之前一位大夫给他诊治,只开了几副药便摇头,说药是其次,药引才关键,管家问药引是何物,大夫说,仇人的心头血。
管家气急说他是庸医,沈岚倒觉得,谁是名医他自有论断。
谭鸿是个好人,沈沛离世后对他多加照拂提拔,也知他心病是大仇未报,所以只管放手给他去罗织鲍文斌的罪证。
如今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自从鲍文斌被荣养府中后,码头上便越来越多这样押货的船与脚夫,但细查下来现这些漕运货船的账目大多都对不上。
所以根本就不是在运货,这都是鲍文斌养的私兵,一批一批的往京城集结。
这老不死的,多大的胃口,也不怕撑死。
……
五日后,宫中一道旨意下来,说帝王连着三日梦到先帝托梦,要他去灵抚寺斋戒敬香,心中哀恸,忧思先帝九泉之下不宁,遂即日就要启程离京,着内阁辅容之焕随行。
容双在接到旨意之前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袱,嘱了老葛一些事后,便跟着帝王銮驾一同离开了京城前往灵抚寺。
路上容双本来骑着马,又被口谕叫去了最中间那抬六驾金辂马车之中。
帝王銮驾比一般车驾要高出不少,随行太监正欲放车凳给他,就见人已经撅着屁股爬上去了。
太监:“?”
容双一回头看到凳子,沉默片刻。
“我锻炼锻炼身体。”
正说着就听到帝王轻笑,容双赶紧放了帘子上前去。
这銮驾马车之中的空间好大,容双第一次进来,和他想的完全不同,原来的容府没被查抄之前他也是见识过容府那些马车的,十分奢靡越制,但即便是那样,和真正的天子銮驾规格也还是差了许多。
这马车中居然有席榻,还不是一般的席榻,是可以在上面滚两圈的席榻,到帝王面前时,更是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因为应无咎脚下的脚踏是一整块雕着海水江崖纹的和田玉
旁边还放着他的小蒲团。
居然又带来了。
容双立马就知道是给他留的位置,在蒲团上乖乖坐好等话。
应无咎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垂下眼:“前几日和谭阁老长孙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