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把碗端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这些饺子……怎么说呢。
有的像被捏扁的包子,有的像一团揉皱的纸,有一个甚至看不出任何饺子的形状。
纯粹是一坨面疙瘩,上面还戳了两个洞。
饺子汤里飘着几片葱花,像是在努力证明这确实是一碗饺子而不是什么行为艺术。
说完张妈就退出去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大概是怕自己笑出来。
宋词盯着那碟丑饺子看了十秒钟。
肯定是蒋君荔这个女人干的。
家里的人没有这个胆子,他母亲覃青也不会想得出这种主意。
只有蒋君荔,只有她敢把这种饺子挑出来专门送到他面前
他咬了一口。
味道居然不差。
馅是老周调的,三鲜的,虾仁弹牙,猪肉鲜嫩,韭菜提香。
吃第三只的时候,又传来一阵笑声,这次笑得更响。
隐约能听见蒋君荔的声音在说话。
宋词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他在餐厅门口站住了。
餐桌上摆满了饺子,有好看的也有丑的,分成了好几排。
面粉撒得到处都是,三个孩子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白印子,像是刚从面粉堆里滚过一圈。
而他的母亲覃青——
覃青坐在桌边,手里正托着一张面皮,低头专注地捏着褶子。她的羊绒开衫袖口沾了面粉,翡翠镯子上也蹭到了一点,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嘴角带着笑意,眼角有细细的笑纹,整个人松弛得像换了一个人。
宋词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母亲,觉得一定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覃青从来不下厨。
他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覃青做的任何一顿饭。
不是佣人做的,就是厨师做的。
覃青的手是用来签文件和端酒杯的,不是用来包饺子的。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手指上沾着馅料,面前摆着七八只她亲手包的饺子,其中一只正在缓缓地裂开,馅料从侧面鼓出来。
宋锦书最先现了他,喊了一声:“爸爸!”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蒋君荔看见他,眉毛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哟,下来了啊”。
她把一只刚包好的饺子码进盘子里,“看来丑饺子起作用了。”
覃青也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然后意外变成了笑意。
“来都来了,坐下吧。”她说。
宋词站在门口没动。
蒋君荔已经拉开了一把椅子,拍了拍椅面:
“宋总,请坐。我给你示范一下。”
她拿起一张面皮,托在掌心,放慢动作演示了一遍:“你看,很简单。”
宋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了。
他没说话,拿起一张面皮,舀了一勺馅,对折,开始捏。
第一只饺子捏得有点歪,但比覃青的第一只好多了。
第二只就开始像模像样了,褶子均匀,收口干净。
第三只包完,已经可以跟蒋君荔包的摆在一起而不会显得太丢人。
宋明远盯着他爸爸包的饺子看了半天,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为什么爸爸第一次包就比我包得好?”
“因为他是你爸。”蒋君荔说,“基因好。”
宋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捏第四只。
宋锦书把自己包的那只胖老鼠兔子举到宋词面前:“爸爸你看我包的!阿姨说这是兔子饺子!”
宋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面疙瘩。
“不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