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母亲老了。
不是那种“年纪大了”的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像一盏燃了很久的灯,灯油快见底了,火光还在,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亮了。
“她签了。协议生效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覃青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纸,递给宋词。
宋词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黄历,上面用毛笔圈了一个日期。
管家的字,端端正正的,旁边还注了几个小字——“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下周二,”覃青说,“孟姐看的日子,宜嫁娶。你们那天去领证。”
宋词看着那个被红圈圈住的日期,没有说话。
下周二,离今天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他就要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这种感觉很荒谬。
哪怕是当年跟维纳结婚,也是他自己选的——他喜欢维纳,想跟她过日子,没有人逼他。
但现在,他坐在母亲的书房里,被安排着婚姻的每一个步骤,像一个提线木偶,线在母亲手里,他只能跟着动。
“好。”宋词说。
他把那张黄历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准备走。
“宋词。”覃青叫住他。
宋词停下来,没有转身。
“我知道你不甘心。”覃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但这件事,你必须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宋明远和宋锦书。你记住这一点。”
宋词站了几秒钟,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回到书房,宋词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
他坐在黑暗里,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他不想结婚。
不是针对蒋君荔,是针对“结婚”这件事本身。
他不想再有一个妻子,不想再对一个人负责,不想再回到家的时候要面对另一个人的情绪、另一个人的人生。
但现在,母亲要把另一个人塞进他的生活里。
他不能拒绝。
两个孩子需要一个母亲,不是因为他需要妻子,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教他们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
维纳没有给他们的,需要有另一个人来给。
他认了。但他不会把自己的下半辈子也搭进去。
宋词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周景行的号码。
“周律师,是我。”
电话那头的周景行显然没想到老板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宋总,有什么事吗?”
“再准备一份协议。”
“什么性质的?”
“结婚契约。”
“我跟蒋君荔的。五年为期,五年之后离婚,放她自由。报酬是两个亿,现金加房产,具体方案你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周景行大概在消化这个信息——五年为期,两个亿报酬,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被设定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