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陌生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厚厚一沓文件,光是翻看文件的动作就透着一股子严谨劲儿。
另一个是年轻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表情干练,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蒋君荔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蒋女士,您好,”戴眼镜的男人主动伸出手,笑容职业而温和,
“我是宋家的法务顾问,姓周,周景行。这位是宋先生的助理,陈曦。”
蒋君荔跟他们握了手,在长桌的一侧坐下来。
然后她等。
等了大约五分钟。
门开了,宋词走了进来。
蒋君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她差点没认出来。
不是说她忘了宋词长什么样——宋词那张脸,见过一次的人不太可能忘。
而是他的状态跟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完全不同。上一次他坐在大厅里,脸色很臭,眼神很冷,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想在这里”。
但今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出色的职场精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依然是那种凌厉的好看,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
但他的表情比上次松弛了一些——不是柔和,是收起了那种刻意的敌意,变成了某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的目光从蒋君荔身上扫过去,像确认“人到了”,然后就移开了。
“坐吧。”他说。
这句话不是对蒋君荔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他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来,陈曦坐在他旁边,周律师坐在中间的位置,把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蒋君荔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好笑。
四个人坐在一张长桌上,最远的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个律师和一个助理。
这不像是在谈结婚,像是在谈并购。
周律师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文件。
“宋先生,蒋女士,”他的语气正式得像在法庭上做陈述,
“今天主要是婚前协议的签署。
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财产归属与分割条款,第二部分是婚后权利义务的约定。
总计十一个章节,四十七条细则。”
两大本厚厚的文件摞在桌上。
每一本都有三四百页那么厚。
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印着“婚前财产协议”,光是拿出来的动作就花了好几秒。
周律师翻开第一本的第一页,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
他的嘴唇已经张开了,准备开始那套他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
——关于财产范围的界定、关于婚前财产的隔离、关于婚后增值部分的分配、关于公司股权的继承安排、关于……
“我签哪里?”
蒋君荔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律师的嘴唇还张着,保持着正要出第一个音节的形状。
他的手指停在目录页上,指节微微白。
他做了二十年法务,经手过上百份婚前协议,每一次都要花好几个小时一条一条地解释条款内容。
他准备了完整的解说提纲,做了详细的备注,甚至预测了对方可能会提出的各种问题并提前准备好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