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宋词叫了一声,“你怎么还没睡?”
覃青回过神来,看见儿子,脸上浮起一个笑。
“回来了?”覃青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皱起来,
“又瘦了。迪拜那边是不是吃不惯?”
“吃得惯。”宋词走过来,在沙上坐下来,瞥了一眼茶几上那些文件,
“这是什么?”
覃青的笑容收了收。她犹豫了一秒,把文件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没什么,一些资料。”
宋词没追问。他知道母亲最近在忙什么——总有人会把消息传到助理那里,助理再斟酌着告诉他。
他不想知道,但架不住别人要说。
“妈,”宋词靠在沙上,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我听说你在给我找人。”
覃青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披肩拢了拢:“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是不是真的?”
覃青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下巴,语气很硬:“是真的。”
宋词睁开眼睛,看着母亲。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模糊糊的。
宋词看着母亲花白的根——她每个月染一次头,但这个月还没染,根处白了一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妈,”宋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下来,
“维纳才走了一年。”
覃青的脸色变了。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些紧,“我比你清楚。”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宋词的语调终于起了波澜。
“找人来填空?维纳刚走,你就急着往这个家里塞人?你当维纳是什么?你当婚姻是什么?”
“你当我是什么?”覃青的声音也拔高了,
“我当我是你妈!我当我是宋明远和宋锦书的奶奶!你呢?你当你是什么?你当你是一个父亲吗?”
宋词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覃青站起来,披肩从肩上滑落,她也不管。
她走到宋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眼泪。
覃青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在人前哭。
“维纳活着的时候,你们两个天天吵架,这个家像个冰窖。
维纳走了,你倒好,直接把门一关,把自己锁在工作里。
明远和锦书你看了几眼?上次陪他们吃顿饭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宋词没说话。
“你不记得,”覃青替他回答了,“我告诉你,是四十七天前。你助理打电话说你晚上有应酬,让我跟孩子们说一声。四十七天,宋词,四十七天。”
宋词垂下眼睛。
“你以为维纳死了最难过的是你?”覃青的声音开始抖,
“是,你难过,我知道。可你想过没有,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维纳活着的时候就不怎么管他们,她整天只知道自己吃喝玩乐,孩子哭了她不管,孩子闹了她不管,孩子叫她妈妈她都不应。
她葬礼那天,宋明远和宋锦书在灵堂外面追着跑,嘻嘻哈哈的,像在过家家。
他们对亲生妈妈没有感情,宋词,他们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东西!”
覃青的声音终于劈了,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宋词抬起头,看着母亲。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