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边上那个,四十出头,穿得很朴素,一件深蓝色的棉服,头随便扎着,素面朝天。
她女儿窝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蒋君荔看了看她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黑色的旧羽绒服,一条洗得白的牛仔裤,一双半旧的皮鞋。
头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什么都没涂,眼底的青黑连粉底都盖不住——不,她连粉底都没涂。
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尖的,看起来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竹竿。
跟这些人比起来,她是最不出彩的那一个。
不,不是不出彩,是根本没得比。
周如玉也看出来了。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心里那点底气像被针扎了的气球,嗖地就瘪了。
她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蒋君荔的条件就是为宋词量身定做的,可她忘了,在这个圈子里,符合条件的人远不止蒋君荔一个。
这些人里,有的比蒋君荔好看,有的比她有钱,有的比她更有“贵妇气质”。
蒋君荔最大的优势——长得好看——在眼下这副瘦脱了相的状态下,也荡然无存了。
周如玉有些后悔。
她应该让蒋君荔在老家养一养再来的,哪怕多等一个月,多吃几顿好的,气色也能好一些。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几位女士,”孟姐出现在偏厅门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夫人请第一位进去。”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站起来,理了理衣领,牵着女儿的手,跟着孟姐走了出去。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
穿白色羽绒服的时髦女人跟她旁边那个穿黑色羊绒衫的女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蒋君荔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这辈子做过很多荒唐事。
十九岁爱上令恒,不顾父母反对远嫁荷城,是荒唐。
六年后拿起菜刀砍了自己的丈夫,也是荒唐。
可那些荒唐,至少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现在,她坐在这间陌生的偏厅里,等着被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太太“面试”,像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她一定是疯了。
但来都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自怜自伤的情绪嚼碎了咽下去。
第一个女人进去的时间不长,大约十五分钟就出来了。
她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蒋君荔注意到,她牵着女儿的那只手,指节捏得白。
第二个进去的是那个穿黑色羊绒衫的女人,这次更快,十分钟就出来了。
第三个是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时髦女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小女孩还在闹脾气,她低声说了句“别闹了”,语气有些冲。
第四个是那个穿深蓝色棉服的女人。
她进去的时候,女儿还在睡,她只好把女儿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她出来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还算平静。
然后轮到蒋君荔了。
孟姐走到偏厅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蒋君荔身上:
“蒋女士,请跟我来。”
周如玉猛地抓住蒋君荔的手腕,力气大得蒋君荔都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