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一挑眉。
程咬金?
听说他从军以后跟着他爹去了边关,再后来听人提起,镇南将军的孙子打仗不要命,立下不少军功。
谢南枝走到前院,就看见槐树下站着一个少年。
脸上棱角分明,不过笑起来还跟小时候一个样子。
他身后齐刷刷站了十几个兵,个个站得笔挺。
程咬金看见谢南枝出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磕了个响头。
谢南枝吓了一跳:“咬金你干什么?起来!”
程咬金不起来,抬起头:“谢奶妈!没有您,就没有我程咬金的今天!”
院子里上课的孩子们全趴在窗户上看热闹,严婷撵都撵不走。
巷子里的街坊也凑过来张望。
谢南枝上去拽他的胳膊:“你多大的人了还来这一套,赶紧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程咬金梗着脖子道:“我不起来。我爷爷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当年我在园子里天天打架,是您教育我的,这话我记到现在。”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在边关这几年立的功,有一半是您的功劳。”
谢南枝笑了:“地上凉,到时候你膝盖疼了别来找我赔钱。”
“您不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起来。”
“什么事?”
“我想在您这园子里立一块碑,就放在大门外面,上面写程咬金在此长大。让往后所有来送孩子的家长都看看,再调皮的孩子,在谢奶妈手里都能给治的服服帖帖了。”
谢南枝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少给我弄这些花活。你要真想谢我,把门口那堆煤球替我搬后院去,正好缺人手。”
程咬金乐了,噌地站了起来:“搬!这就搬!”
他回头冲那帮兵一挥手,“都听见了?快去干活!”
十几个兵呼啦啦地涌进院子,搬煤的搬煤,扫院子的扫院子,还有两个人帮保育娘子抬水。
街坊四邻看得目瞪口呆,王婆子扯着嗓子问:“谢家娘子,这谁啊?”
谢南枝拍拍手上的灰:“以前园子里的小孩儿,皮得很,现在可出息了。”
王婆子啧啧两声:“当年在你这儿满地打滚的小子,如今都当将军了?”
“可不。所以您家孙子别急着送走,放我这儿多磨两年,将来说不定也能混个将军当当。”
王婆子高兴得合不拢嘴:“那敢情好,明天我就把二柱子送来!”
程咬金搬完煤球,洗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对银打的平安锁。
他挠挠头:“这我攒了半年的军饷打的,给念安和岁岁一人一个。手艺不咋样,您别嫌弃。”
谢南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银锁背后刻了四个字:“长命百岁。”
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刻的。
“你还会打银器?”
“在边关闲着没事,跟营里的匠人学的,第一次打,糟蹋了好几块银料。”
谢南枝把银锁收好,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小伙子,忽然有点感慨。
当年那个混世小魔王,如今站在那儿比她高出一个头,可笑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德性。
“咬金。”她叫他。
“哎!”
“在边关吃得好不好?瘦了。”
程咬金嘿嘿笑道:“军中的伙食哪能跟您这儿比。谢奶妈,您要是不嫌弃,我往后每年休沐都上您这儿来蹭几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