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打量了谢南枝一会儿,忽然问:“你在长宁侯府做奶妈,做了几年?”
“快一年了。”
“听说你办了个稚趣园,口碑不错。”
谢南枝点头:“是。收的都是孩子,帮着大人们照看,顺便教他们一些规矩。”
陆琛“嗯”了一声,话锋一转:“如果你真是瑞王遗孤,你会怎么样?”
谢南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句话不是在问罪,是在试探。
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只想带孩子,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陆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只想带孩子?”他重复了一遍,“你的志向倒是很简单。”
谢南枝说:“大人,我进侯府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秦嬷嬷来找我,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我从小到大,就是个普通人。我会带孩子,会看孩子的病。我不会造反,也不会谋反。瑞王的事,跟我没关系。”
陆琛沉默了一会儿,把银锁放回木匣子里,盖上盖子。
“今天叫你来,是问话,不是审讯。”
他站起来,“银锁留在大理寺,你先回去。但别离开京城,随传随到。”
谢南枝点头:“是。”
她转身要走,陆琛又叫住她:“谢南枝。”
谢南枝停下脚步,回头。
陆琛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刚才说秦嬷嬷来找你,秦嬷嬷现在在哪儿?”
谢南枝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秦嬷嬷年纪大了,在稚趣园帮我照看孩子。她身子不好,经不起瞎折腾。”
陆琛盯着她看了片刻,摆了摆手:“去吧。”
谢南枝出了大理寺的门,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腿有些发软。
马车还在门口等着,车夫见她出来,赶紧掀帘子。
她上了车,靠在车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陆琛最后那个眼神。
他问秦嬷嬷在哪儿,却没有派人去抓。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稚趣园,秦嬷嬷早就等在门口,一见她就扑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南枝,他们没为难你吧?有没有动刑?”
谢南枝摇头:“没有。就问了几句话,把银锁留下了。”
秦嬷嬷脸色一变:“银锁留下了?”
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谢南枝赶紧扶住她,把她搀到屋里坐下。
秦嬷嬷叹了口气:“南枝,银锁一交,你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谢南枝无奈道:“瞒不住就瞒不住。反正他们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传唤我。”
秦嬷嬷急得直掉泪:“都怪我,都怪我。当初我就该把银锁扔了,不该留着。”
谢南枝给她倒了杯热水,塞进她的手里:“嬷嬷,扔了也没用。庞太医都查到稚趣园了,他既然敢参我,手里肯定有别的证据。银锁在不在,结果都一样。”
秦嬷嬷抹着泪:“那可怎么办?大理寺都插手了,侯府还能保得住你吗?”
谢南枝没说话。她心里也没底。
陆琛这个人她以前没听说过,但看他今天的样子,不像是个好糊弄的。
他没动刑,也没逼供,可越是这样的,越难对付。
傍晚,顾淑柔派人来问情况。
谢南枝把经过说了一遍,来人匆匆回去复命。
没过多久,顾淑柔亲自来了,还带了一盒点心。
“陆琛这个人,我打听过了。”顾淑柔坐下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是去年才调到大理寺的,以前在地方上做官,名声不错,断案公正,不徇私情。皇上把他调过来,就是看中他不会站队,谁的面子也不给。”
谢南枝问:“那他今天没动刑,也没关我,是什么意思?”
顾淑柔想了想:“他是在观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侯府到底会不会保你。你要是慌了,跑了,他立刻就能定你的罪。你要是不慌,该干嘛干嘛,他反而拿不准了。”
谢南枝苦笑:“那我明天还开园子?”
“开。”顾淑柔斩钉截铁,“照常开。不光要开,还要开得热热闹闹的。让所有人都看看,谢南枝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谁查。”
谢南枝看着顾淑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