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放下茶盏,起身往院子里走。
“南枝!”
尤云从月亮门那头快步走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湿帕子。
她刚从小班过来,那边有个孩子吐了奶,她帮着收拾了半天。
“你来得正好。”谢南枝拉着她往廊下坐,“我正要找你商量事情。”
尤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先灌了半杯茶,才抹了抹嘴说:“什么事?你这一脸严肃的,怪吓人。”
谢南枝把打算在江南开分号的事说了。
尤云一开始还笑眯眯地听着,等听到外派时,手里的帕子掉在了石桌上。
“我?”尤云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南枝,你不是开玩笑吧?我连账本都算不清楚。”
“账本有账房先生,你只管盯着大事。”谢南枝打断她,“你性子耿直,待人宽厚,那些孩子的爹娘跟你打交道,不用绕弯子,反而放心。再说了,你在侯府当奶妈那么多年,那些富家太太就吃你这一套。”
尤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南枝拍了拍她的手,“扬州那边人家多,孩子也多。你去了,那些孩子就不用像念念似的,换个奶妈就不认了。”
尤云眼圈有点红,噗嗤笑了出来:“你这话说的,像是我去扬州抢人家孩子似的。”
“抢不抢,看你本事。”谢南枝也笑了,“不过你先别急着答应。那边人生地不熟,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尤云猛地抬起头:“我去!怎么不去?我现在攒了不少银子,够我在扬州吃上半年饿不死。再说了,你当初从侯府出来单干,不也是两眼一抹黑?你能成,我就能成。”
谢南枝看着她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心里一暖:“那你先把沈青书给我叫来。那小子机灵,让他先去扬州苏州转一圈,把市场摸清楚了,你再去。”
尤云去教室找他,沈青书蹲在院子里帮一个孩子系裤腰带。
那孩子刚两岁半,裤子松了一直往下掉,又不会自己系,急得直跺脚。
沈青书一边系一边安抚他:“不急不急,先生给你系个蝴蝶结,比人家绣的还好看。”
尤云在旁边看得好笑,咳了一声。
沈青书抬头看见是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尤姐,你找我?”
“南枝让你去一趟后院,有事。”
沈青书跟着尤云到了后院,谢南枝已经铺开了江南的舆图,拿炭笔在扬州和苏州两个地方各画了一个圈。
“青书,江南去过吗?”
沈青书摇头:“最远只到过通州。”
“那正好,去开开眼界。”谢南枝把舆图推到他面前,“稚趣园要在扬州和苏州开分号,你先去跑一趟。看看那边的宅子什么行情,人家聘请奶妈和先生是个什么规矩,孩子多不多,有钱人家都住在哪一带。多看多问,回来咱们再商量。”
沈青书盯着舆图上那两道圈,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我……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怕不怕?”
沈青书抿着嘴唇,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挺直了腰板:“不怕。南枝姐当初一个人从侯府出来,把稚趣园撑到今天,我不过是去趟江南,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这么说,他的耳根却红透了。
尤云在旁边忍着笑,没忍住,伸手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行啊沈青书,是个爷们儿。等你回来,尤姐给你做红烧肉。”
沈青书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她一眼,咧嘴笑了:“尤姐说话算话,要五花三层的。”
“美得你。”
谢南枝看着他们两个闹,心里盘算着日子。
从京城到扬州,走水路,顺风的话十来天。沈青书这一去,少说也得两个月才能回来。
等他把消息带回来,尤云再去,里外里又是几个月。
正想着,外面有仆妇来报:“谢娘子,长宁侯府世子夫人来了,马车已经到巷口了。”
谢南枝连忙起身去迎接。
顾淑柔下了马车,也不用人扶,自己提着裙摆进门,见了谢南枝就笑:“我在车上就听见你们院子里笑闹,尤云那大嗓门,隔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尤云从后面探出脑袋,嘻嘻笑道:“夫人又编排我,回头我不给您留桂花糕了。”
“你敢。”顾淑柔笑着瞪她一眼,跟着谢南枝往堂屋里走。
坐下喝了口茶,她才问道:“听说,你要去江南开分号?”
谢南枝点头,把她的打算仔细说了一遍。
顾淑柔听完,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