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听说他去年征兵走了,前阵子才回来,人是回来了,脑子好像不太灵光。谢娘子心善,收留了他,可他总不能一辈子吃软饭吧。”
“小点声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我又没说瞎话。”
声音渐渐低下去,接着是一阵笑。
邓木生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
晚上回了房间,邓木生翻来覆去睡不着。谢南枝累了一天,早就睡熟了。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她。
眉眼舒展,嘴角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谢南枝待他好,他是知道的。
当年他走之前,她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她话不多,做事勤快,家里家外一把抓。他娘总说,木生啊,你娶了个好媳妇。
可他如今回来了,媳妇已经成了京城小有名气的谢娘子。他呢?什么也不是。
第二天一早,谢南枝起床,发现邓木生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他蹲在井边洗抹布。早晨冷得很,他的手冻得通红。
“怎么起这么早?”谢南枝走过去,把手里的棉袄递给他,“穿上,别冻着了。”
邓木生接过来披上,没抬头,压低嗓子说:“南枝,我有话跟你说。”
谢南枝见他表情不对,便在他旁边蹲下:“你说。”
“我……”邓木生欲言又止,“我想自己去闯荡闯荡。”
谢南枝闻言一愣。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走。
“你想做什么?”
邓木生抬起头来,眼睛里亮了一下,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痛快。
他说:“我想去跑货。从南边贩些新奇玩意儿到京城来卖。上次听刘婶子说,南边的一些小玩意,到了京城能翻好几倍的价钱。我身子骨已经养好了,力气也有,不成问题。”
谢南枝想了想,说:“跑货辛苦,风餐露宿的,你身子刚恢复没多久。”
“我受得了。”邓木生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南枝,我在园子里待着,吃你的用你的,外人怎么说我,我都听见了。我不是没脸没皮的人。你辛辛苦苦把稚趣园撑起来,我不能给你丢人。”
谢南枝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这一笑,把邓木生笑得有些懵。
“行。”谢南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想去就去。不过我有条件。第一,别逞强,身子不舒服就歇着,第二,到了地方先找个大夫看看头,别以为好了就不当回事,第三,每个月托人捎个信回来,别让娘和我担心。”
邓木生应了,眼眶有些发热。
当天下午,谢南枝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装了满满一百两的银子。
她把布包推到邓木生面前:“拿着做本金。不够再跟我说。”
邓木生看着那包银子,喉咙发紧:“南枝,这么多?”
谢南枝把布包塞到他手里,“你是我男人,我不帮你谁帮你?去了南边,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正事。”
邓木生握着那包银子,重重点了点头。
邓刘氏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她一进门就拉着谢南枝的手,满脸焦急:“南枝,木生要走?他身子才刚养好,怎么又要往外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南枝扶着婆婆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茶递过去:“娘,没事。木生是想去南边跑货,做点小生意。
男人嘛,总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总在园子里干粗活。让他去试试吧,试过了才知道行不行。不行再回来,园子里的活多着呢,不愁没他干的。”
邓刘氏抹着眼泪说:“我就是怕。上回征兵走了,一年没个音信,我夜夜睡不着。好不容易人回来了,又要走。”
谢南枝坐到婆婆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娘,上回是打仗,这回是做生意,不一样的。再说,我会托人照应着他,不会让他出事。您就放心吧。”
邓刘氏擦了擦泪,叹口气:“南枝啊,木生能娶到你,是我们邓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谢南枝笑了笑,说:“晚上我让厨房炖个汤,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给木生送行。”
两天后。
邓木生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裳、干粮、水囊,还有谢南枝塞进去的一小瓶伤药和两双新做的布鞋。
谢南枝抱着岁岁站在园子门口送他。
岁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说爹要走,便从谢南枝怀里挣下来,跑到邓木生面前,把手里的一颗糖塞给他。
“爹,给你路上吃。”岁岁仰着小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