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手上的筷子停住了,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邓木生不敢看她,盯着碗里的饭:“我知道我年纪大了,脑子又受过伤,学东西慢。可我看岁岁都在认字,我连卡片上写的什么都认不全。”
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谢南枝放下筷子,想了想,点头道:“好啊。从明天起,每天晚饭后我教你半个时辰。”
邓木生抬起头,有些意外,又有些窘迫:“你不嫌我笨?我可能学得很慢。”
谢南枝笑了笑:“不晚。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岁岁在旁边仰着脸问:“娘,爹爹也要认字吗?”
谢南枝点头:“对,爹爹也要学。”
岁岁高兴了,拍着手说:“那爹爹跟我一起学!我当先生,我来教爹爹!”
邓木生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嗯了一声。
第二天晚饭后,谢南枝把桌子收拾干净,铺了一张纸,拿了笔,又翻出一套识字卡。
邓木生坐在桌前,腰挺得笔直,像个等着先生开讲的学生。
谢南枝先教他认最简单的。她在纸上写一笔,让他跟着画一笔。
邓木生捏着炭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条蚯蚓。
他自己看着都不好意思,脸色微微发红。
谢南枝没笑,握着他的手,帮他调整握笔的姿势:“别使劲握着,松一点。”
邓木生点点头,重新写。这回好多了。
认了字形,谢南枝拿卡片给他看。
那晚半个时辰,邓木生认了五个字。谢南枝让他每个字写十遍,他老老实实写了。
写到最后一遍,总算像了点样子。
第二天晚上,邓木生又来了。
坐下之后,他先把昨天学的五个字默写了一遍。
谢南枝又教了五个新字。
从那以后,每天晚饭后半个时辰,成了邓木生和岁岁一起认字的时间。
谢南枝教邓木生,岁岁就在旁边跟着,有时候谢南枝还没开口,岁岁先抢着念出来了。
邓木生也不生气,反而很是高兴,摸摸岁岁的头说:“岁岁比爹爹聪明。”
岁岁得意,每天吃完晚饭就跑去翻卡片,要考爹爹。
她认得的字比邓木生多,拿着卡片举到邓木生鼻子下,大声问:“爹爹,这是什么字?”
邓木生要是答对了,岁岁就欢呼一声,扑上去抱他。
要是答错了,岁岁就板起脸,学着谢南枝的口气说:“不对,再想想。”
谢南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她发现岁岁自从开始教爹爹认字,自己学得比以前更带劲了。
以前教她认字,她认几个就坐不住,要跑去玩。
现在不一样了,她怕自己在爹爹面前答不上来丢人,每天白天就缠着谢南枝多教几个,晚上好去考邓木生。
邓木生学得慢,但有股韧劲。
他不会就问,问了就记,记不住就一遍一遍写。
谢南枝看他写得认真,说:“要不明天再练?”他摇头:“今天的事今天做完。”
那天他写到夜深,油灯里的油都快烧干了,终于写出了个像样的字。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灯看了又看,嘴角浮出一点笑意。
谢南枝给他端了碗热水过来,看见纸上那个工工整整的字,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原主的记忆里,邓木生是个闷头干活话不多的庄稼汉。
日子一天天过去,邓木生认得的字越来越多。
他把识字卡上的字翻来覆去地看,遇到不懂的就问。
有时候沈青书在旁边听见了,也会插一嘴,给他讲讲字的意思和来历。
邓木生对“田”字特别有感情,他盯着卡片看了半天,跟沈青书说:“我家以前就有几亩田。田埂横七竖八的,跟这个字一样。”
沈青书点头:“对,田字就是从田地的样子来的。”
邓木生听了,把“田”字写在手心上。
这天晚上,谢南枝照例教他认字。
学到“家”字的时候,邓木生盯着卡片背面画的屋子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