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连声答应了,猫着腰退出去。
德妃把茶盏放下,嘴角微微翘起。
她当然知道光凭一两句话扳不倒稚趣园,但皇上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底下人结党营私。
只要皇帝疑心,往后园子总有被查的一天。
到时候查出点什么鸡零狗碎,作为靠山的皇后脸上也挂不住。
隔了两天,小顺子那边传话来说话带到了。
德妃安下心,照常去给皇后请安,哄七皇子玩耍,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不知道的是,那话传到皇帝耳朵的当晚,皇帝就把御前总管太监孙德海叫去了御书房。
“朕听说,有人在议论谢氏稚趣园的事?”皇帝翻着奏折,头也没抬。
孙德海躬着身子站在下:“回皇上,是有人提过一嘴。说那园子里出入的勋贵人家孩子多,怕是有人借着接送孩子私下结交,互通消息。”
皇帝把奏折合上,抬起眼看了看孙德海:“谁说的?”
“奴才不知,只是底下传上来的闲话,奴才想着还是禀报皇上一声。”
皇帝没再追问。过了片刻他说:“既然有人这么说,你就带人去查一查那个稚趣园。查查那个谢南枝是什么来历,园子里平日都干什么,跟哪些人家来往,一五一十给朕写明白了。”
孙德海领命去了。
前后不过三天,一份详详细细的记录就摆在了皇帝的案头。
那上面写着:谢南枝,年二十出头,祖籍不名,被父母遗弃路边,跟着邓家村村民邓木生及其母亲长大,后嫁与邓木生为妻,邓木生一年前征兵,两个月前才被接回来,有一女岁岁,两岁多。
谢南枝去年经人介绍被长宁侯府世子夫人聘请为奶妈,负责带小世子。在侯府期间本分勤勉,因善于照料小世子得世子夫人赏识。
半年前自筹银两租下槐花巷旧宅开办谢氏稚趣园,收学生二十余人,园中除谢南枝本人外另聘两位女助手,均为知根知底的良家妇女。并没有与朝臣私下往来,收受贵重财物或者议论朝政。
最后孙德海还补充了一句:该稚趣园半年来口碑极好,孩子们也喜欢她。
皇帝把这份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批起了折子。
但孙德海伺候了皇帝十几年,看得出皇上的嘴角微沉。
那是心里不痛快时才有的小动作。
果然,过了片刻皇帝冷冷说了一句:“朕日理万机,倒是有人有空替朕操这份闲心。”
孙德海不敢接话,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也没说别的。
晚上翻牌子,他原本该去德妃宫里,临时改道去了皇后那儿睡觉觉。
凤仪宫,皇后对着镜子摘耳坠子。
贴身女官秋棠站在后面给她篦头,一边篦一边将皇帝要来的消息低声说了。
“皇上没去德妃那儿?”
“没去。批完折子就往咱们这儿来。还让御膳房端了一盅燕窝过来,说是给娘娘补身子的。”
皇后从镜子里看了秋棠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她把摘下来的耳坠子放在妆台上,轻轻说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秋棠没听明白,低头问她:“娘娘说的是?”
皇后摆了摆手,没解释。
她心里清楚得很。德妃那点小伎俩,以为能瞒过皇上?
皇上是什么人,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糊弄不了他。
德妃这次蠢就蠢在,她太急了,稚趣园刚刚封了圣旨,隔天就有人议论稚趣园有人营私结党,当皇上是傻子么?
再说,皇上比谁都明白,这后宫里妃嫔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断过。
德妃这次冲着稚趣园来,表面上是在挑育儿园的刺,实际上冲的是谁,皇上心里能没数?
他派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出来,反而显得那个告状的人居心叵测。
这下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皇上心里对德妃的不满算是种下了。往后德妃再想吹皇上的枕头风,恐怕连枕头都碰不着了。
秋棠把头篦顺了,又替她披上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