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婷见她脸上没什么喜色,忍不住问道:“南枝姐,人都打走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谢南枝抬头望天,轻轻叹了口气:“高兴是高兴的,但这事也给了我一个教训。稚趣园开的时间也不短了,京里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咱们,知道得多,眼红的就多,想使绊子的就多。钱氏这种人,今日逐出去一个,明日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
她顿了顿,把秋千的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往后园子里的规矩要再严一点,招人要仔细查来历,试用期拉长到一个月。对外面的事,少说少议论,咱们把孩子们带好就是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得学会低调。”
严婷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姐,你说得对!”
……
长宁侯府的小世子李俊哲,眼瞅着就要满周岁了。
顾淑柔提早一个月就开始琢磨儿子周岁宴的事。
按大殷的规矩,孩子满周岁这天最重要的环节就是抓周,亲朋好友聚在一起,看娃娃从一堆东西里挑出什么来,以此预兆将来的前程。
顾淑柔自己小时候抓周抓了本女戒,她娘亲念叨了二十年说女儿将来贤良淑德,虽说不算很准,她嫁进侯府之后管家理事样样雷厉风行,跟贤良淑德四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老夫人那一辈人就信这个,顾淑柔也不好拂了长辈的兴致。
这一日,顾淑柔把谢南枝叫到正房,亲手倒了杯茶递过去:“南枝,乐乐的抓周礼我打算大操大办,帖子已经拟好了,京里该请的亲戚好友一个不落。
但是具体怎么布置,摆些什么东西,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听你的主意。你的见识跟别人不一样,别拘着那些老规矩,有新鲜的点子尽管说。”
谢南枝接过了茶没急着喝,想了想。
她脑子里翻了一圈现代育儿书上关于抓周仪式的改良方案,又结合大殷这边的风俗习惯,渐渐有了主意。
“夫人,传统抓周摆的无非就是那几样:书、算盘、刀剑、尺子、银锭、女红。说实话,年年岁岁都一样,宾客们看多了也就图个热闹,没啥意思。
乐乐的抓周礼既然要大办,倒不如在抓周的物件上多花些心思,让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好意头,而且又不落俗套。”
顾淑柔眼前一亮:“你仔细说说。”
谢南枝清了清嗓子,一样一样解释:“笔可以保留,但不是普通的毛笔,我让人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笔杆,笔头用狼毫,放在案上,取的是‘文思泉涌才高八斗’的寓意。然后还有个小皮球,里面塞了棉花,轻软不伤手,取‘身强体健活泼康泰’的意头。还有这个。”
她把最后一样东西的图样亮出来,顾淑柔凑过去一看,奇形怪状,像个短短的圆筒子连了两根细管,末端坠着铜片。
谢南枝解释道:“这是听诊器,是我画了图样让金银匠打的,铜管铜片,打磨圆滑,不会割着孩子的手。这物件取‘医者仁心悲悯济世’的意思。虽说咱们乐乐将来不一定行医,但让他抓一抓这个,给宾客看,至少是个心善的好兆头。”
顾淑柔越看越满意。
传统的抓周物件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确实没什么新意。
谢南枝刚才说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有讲究,又新奇又体面。
她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办,银钱你去账房随意支取,我给双倍。”
谢南枝连忙摆手:“用不了那么多,夫人。”
顾淑柔把她的手按下去:“双倍。你是给乐乐办事,办得好了,别说双倍,三倍我也给。东西要精致,那日来的都是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谢南枝没有再推辞。
接下来半个月,她带着严婷满京城跑。
紫檀木的笔杆找的是东城最老的字号,笔头选了上好的狼毫。
皮球让皮匠用最软的鹿皮缝制,填了棉花和干艾草,拍在地上能轻轻弹起来,又没有声响。
听诊器最费时间,谢南枝画了详细的图,金银匠打了三遍才做出她满意的样子。
除了这几样,她还添了把银勺,一个小小的罗盘,还有一枚白玉环。
每一样东西都单独配了锦盒,盒子外面贴了红签子,用蝇头小楷写着寓意,方便顾淑柔拿去给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看了之后连说了三个好字,夸顾淑柔眼光独到。
……
周岁宴那天是个大晴天,长宁侯府正院张灯结彩,红绸子从二门一路铺到了花厅。
宾客如云,顾家的亲戚,李家的故交,京中跟侯府有往来的官眷等等,乌泱泱坐了十几桌。
女眷们都在花厅吃茶说话,男宾们在院子里喝酒,中间隔着一道花墙,都能看见正中央的高台上摆了一张抓周案。
乐乐被嬷嬷抱出来,满堂的夫人们都笑着凑过去看。
这孩子白白胖胖,脸蛋圆鼓鼓,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穿了件大红色的小袍子,头上戴了一顶虎头帽,像从年画上爬下来的福娃娃。
顾淑柔接过儿子,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放在了布案的正中间。
案上摆了一圈小玩意,每样之间隔了半尺远,整整齐齐地围成一个半圆。
宾客们纷纷凑近看,有人一眼认出了紫檀笔:“哟,这笔杆子好,是东城老陈记的吧?”
又有眼尖的夫人指着那个鹿皮小球:“这是什么,软乎乎的,看着倒是好玩。”
旁边的丫鬟按谢南枝事先交代的,给夫人们解说:这个是寄望文采,这个是寄托康健,那个是祈求心善,那个是祝愿富贵。
一屋子的人正议论着,乐乐突然动了。
他先是坐直了,歪着脑袋看了看左边的算盘,又看了看右边的刀剑,没兴趣,撇着嘴把头扭到另一边。
目光落在紫檀笔上,盯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笔杆。
夫人们纷纷“哟”了一下,有人笑着道喜:“小世子抓了笔,将来必定是文曲星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