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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稚趣园的名声不仅传遍了京城贵胄,也很快传进了皇宫。
这天,御书房东边的偏殿摆了一场家宴,皇帝与皇后及几位皇子公主一起用膳。
席间,皇后夹了一筷子笋丝慢慢嚼着,忽然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本宫听说长宁侯府有个奶妈,姓谢,很会带孩子,连镇南将军府五岁的程咬金都能调教好。她还开了一家稚趣园和童玩馆,特别受欢迎,几乎可以说是风靡京城?”
她这话是对着皇帝说的,语气跟聊家常没什么两样。
皇帝正喝着汤,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但皇后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转而问起二皇子的功课。
席上的人谁也没当回事,可皇后身边伺候的掌事宫女翠屏留了心眼。
散席之后,她跟着皇后回凤仪宫,皇后进了内殿更衣,隔着帘子吩咐了一句:“翠屏,你亲自去谢氏稚趣园那边瞧一瞧。”
翠屏应了声“是”,次日便换了一身衣裙,打扮成普通人家出门的媳妇,带着小宫女坐了马车出宫。
她没直接去稚趣园,先在槐花巷口对面的茶棚里坐了半个时辰,要了一碗茶慢慢喝。
谢氏稚趣园的大门敞开一半,里面传出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中间还夹着一个妇人拍手唱歌的调子,听不出唱的什么词,但调子还挺轻快的。
翠屏看见门口有辆马车停着,车旁站着两个穿戴体面的丫鬟,一看就是哪个官眷府上的。
她又看见一个青衣妇人牵了个穿锦袍的小男孩从门里出来,孩子手里捧着草编的蚂蚱,笑嘻嘻地跟门里挥手喊:“再见,我明天还来!”
翠屏等了一上午,看见各府马车来来去去有五六趟,来的孩子有大有小,有的被奶娘抱着进去的,有的自己蹦蹦跳跳跑进去的。
快到午时了,园子里飘出饭菜香,还隐约听见孩子念书的声音。
翠屏把茶钱丢在桌上,带着小宫女上了马车回宫。
“回娘娘的话,那稚趣园看着确实热闹,孩子们进去时都高高兴兴的,没看见一个哭闹。前后有七八家府上的马车去接,来头都不小。”
皇后对镜梳妆,听了这话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翠屏跟了皇后十五年,看出来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皇后这人做事谨小慎微,最怕动静大,越是悄没声的时候,后面越要有动作。
翠屏出宫的事虽然做得十分隐秘,但宫里人多眼杂,还是漏了风声出去。
长宁侯府的叶嬷嬷有个远房表姐在凤仪宫当差,管的还是茶水上的事。
表姐有一天趁出宫采买的机会,绕到长宁侯府找叶嬷嬷聊天,临走前,压着嗓子跟叶嬷嬷说了句:“你家那位谢奶娘最近怕是入了皇后的眼,你记得知会她一声,让她心里有个数。是福是祸,目前还不好说。”
叶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皇后娘娘盯上的人,要么从此平步青云,要么不知不觉就没了踪影。
她不敢耽搁,第二天一早就坐上小轿往槐花巷去。
谢南枝在稚趣园的院子里给孩子们分上午的果羹。
今日做的是藕粉桂花羹,盛在小瓷碗里,一人一碗。
程咬金蹲在矮桌旁边拿勺子刮碗底的桂花渣,乐乐坐他旁边认认真真往嘴里送。
岁岁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碗举得高高的。
叶嬷嬷进来时看见这幅景象,并没有急着上前,等谢南枝把手里的空碗都收齐了递给身后的尤云,这才走过去。
她拉了拉谢南枝的袖子,一脸凝重:“南枝,借一步说话。”
谢南枝看她脸色沉重,心中也是一凛。
她把孩子交给严婷看着,跟她走到东边那间库房里。
叶嬷嬷把门关上,开门见山道:“谢奶娘,我昨天得了个信儿。凤仪宫那边,有人出来打探过你这家稚趣园的事了。
我表姐在凤仪宫当差,她亲口跟我说的,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翠屏前几日来槐花巷这边蹲守了小半天。这话你听了就烂在肚子里,千万别往外传。”
谢南枝闻言,眉头一皱:“叶嬷嬷,你知道凤仪宫那边,是什么意思么?”
叶嬷嬷摇头:“我表姐也说不上来。皇后娘娘是什么人,她心里想什么,哪能叫下人猜得透。她只是叫我来告诉你一声,往后做事多留个心眼。
你的稚趣园办得好,京城里满耳朵都是夸赞的,好名声传到宫里去是常事,可偏偏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
她咽了口唾沫,“你也知道,皇后娘娘跟前几位皇子都大了,膝下还有个六岁的四公主,六皇子也才四岁,在宫里宠坏了,听说性子都不太好,前年撵走了两个教养嬷嬷。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