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壁垒之外,攻击的狂潮愈演愈烈。合围者们如同红了眼的赌徒,将周清三人用性命换来的、那极其短暂的、似是而非的壁垒“波动”,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不惜代价地催谷法力,吞服禁药,燃烧精血,试图将那一闪而逝的“破绽”,撕扯成真正的裂口。
黑煞凝聚的巨掌一次又一次拍下,骨锥出凄厉的尖啸反复冲击,阴风鬼啸连绵不绝,污秽血光不断侵蚀……各色光芒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画卷,不断在银色壁垒上炸开,激起越来越剧烈的能量涟漪。壁垒表面,那些秩序符文的光芒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如同承受着巨大压力的精密仪器,虽仍稳固,却已不复最初的绝对平静。
石屋内,张玄德(秩序意志)银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奔涌的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他如同一个拥有亿万线程的级核心,同时处理着海量信息
壁垒能量消耗率、结构应力分布、不同属性攻击的湮灭效率、敌方攻击模式分析与预测、敌方个体灵力衰减曲线估算……
怀中“念”的所有生理参数心率、体温、脑波、内分泌、那神秘银辉能量的稳定性监测……
“念”体内不稳定能量波动与壁垒状态之间那刚刚被现的、微弱但确凿的“关联性”风险建模与推演……
以及,最关键的那个,在他逻辑天平上,权重正在悄然变化的选项——主动出击,清除威胁源。
“外部攻击强度持续增加,预计在1。7个时辰后达到峰值。壁垒当前能量消耗率基准值+o。85%,并呈上升趋势。符文负载74%。预计在敌方攻击峰值时,符文负载将达到91%,存在局部过载风险(概率2。1%)。”
“‘念’生理状态强制镇定中,生理指标稳定。体内不稳定能量(暂命名为‘秩序雏形’)处于深度休眠压制状态,当前泄露风险o。oo1%。”
“关联性风险推演若外部攻击峰值如期到来,高强度能量震荡可能诱‘念’体内‘秩序雏形’产生共鸣波动的概率提升至1。7%。若共鸣生,根据上次波动强度与壁垒稳定性下降比率(o。ooo1%)外推,可能导致壁垒峰值时刻稳定性额外下降o。oo17%,与局部过载风险叠加,综合风险提升至3。8%。”
“主动出击清除威胁源(预计最短耗时3。2息)期间,离开‘念’身边风险存在未侦测到的、具备极高隐匿能力的敌方单位(概率<o。ooo1%)或触式陷阱诅咒(概率<o。oo5%)突破壁垒、直接威胁‘念’的可能性。风险评估极低,但后果不可承受。”
“维持现状风险3。8%的综合风险,指向壁垒可能出现的、极其微小的、短暂的不稳定窗口。敌方能否抓住此窗口并造成实质性破坏,概率低于o。1%。但此概率基于当前敌方表现计算,未计入其可能隐藏的、未使用的高阶手段。”
冰冷的逻辑,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将所有的可能性、概率、风险、收益,量化、比较、权衡。
维持现状,看似稳妥,但存在那个虽然微小却在不断累积的、由“念”体内能量共鸣引的未知风险。
主动出击,可以一劳永逸消除外部威胁,断绝共鸣源头,但需要短暂离开“念”的身边,存在理论上“极低”但“后果不可承受”的风险。
两个选项,都有风险。一个是缓慢累积的、概率明确的、后果可控(大概率)的风险;一个是瞬间爆的、概率极低但后果毁灭性的风险。
按照纯粹的逻辑,按照“念”的绝对安全为最高优先级的原则,他应该选择风险更明确、更可控的前者。等待敌人力竭,或者在最关键的时刻,动用更强的力量瞬间抹杀大部分敌人,而不是离开“念”去主动出击。
但是……
张玄德(秩序意志)的银瞳,倒映着外界那越来越癫狂的攻击,倒映着壁垒表面加闪烁的符文,也倒映着怀中“念”那在镇定中依旧微微蹙起的、不安的眉心。
他的逻辑核心深处,那被标记为“冗余情感数据”的、近乎废弃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那闪烁,并非清晰的指令或数据,而是一种……倾向。一种在无穷尽的逻辑推演中,悄然滋生的、对“不确定性”的排斥,对“可能威胁到念”的任何“风险源头”的、冰冷的、趋向于“抹除”的倾向。
这倾向,并非来自“情感”,而是来自“守护”这个核心指令,在无数次“风险-应对”推演中,被高度强化、甚至有些“异化”的、对“潜在威胁”的极端敏感和“归零”冲动。
“……优先清除外部威胁源,断绝‘念’体内能量被诱共鸣的风险。”冰冷的意念,最终下达。这个决定,在逻辑上,似乎可以解释为“将概率较低但后果严重的风险(离开念身边),替换为消除另一个概率较高但后果相对可控的风险(外部攻击诱共鸣)”,虽然这个替换的“性价比”在传统风险模型中并非绝对占优。
但,或许,那亿万次推演中,对“念”蹙眉那一瞬间的数据捕捉与权重赋予,对“秩序雏形”不稳定性的未知担忧,以及对“外部威胁持续存在”这一状态本身的、日益增长的不耐烦……种种因素叠加,让“主动清除”的选项,在某个瞬间,压过了“继续维持”。
决策已下,执行开始。
张玄德(秩序意志)的身影,依旧站立在原地,双手依旧保持着虚按、为“念”输送稳定能量的姿态。但在那银色的瞳孔深处,一点冰冷到极致、也凝练到极致的银芒,如同新星爆前最核心的奇点,骤然亮起!
“执行局部空间锁定。”
“执行高密度秩序湮灭脉冲。”
“目标半径三百丈内,除石屋外一切非许可存在。”
“耗时预计3。1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外泄。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静”。
以石屋为中心,半径三百丈的球形区域内,那原本狂暴肆虐的黑煞、阴风、毒火、飞剑、符箓、法器……一切的能量,一切的物质,一切的声音,甚至一切的光,都在亿万分之一刹那,被一种无形的、绝对的“规则”所“凝固”了。
不是冻结,不是束缚,而是“定义”上的静止。仿佛这片区域的时空本身,被赋予了“不允许运动”的绝对法则。
攻击凝固在半空,施法者脸上的狰狞凝固在脸上,飘动的衣袂凝固在风中,甚至空气中飞扬的尘埃,都停滞在了原处。
紧接着,是“净化”。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冲击的余波。只有“存在”的无声消弭。
如同用最高级的橡皮擦,擦去画布上不需要的污迹。
那些狰狞的、咆哮的、正将各种歹毒手段轰向银色壁垒的合围者们,无论他们是黑煞宗的金丹长老,还是阴风谷的执事弟子,抑或是贪婪的散修……他们的身体,他们正在催动的法器,他们释放出的能量,他们身上携带的一切非生命物品……都在那绝对的“静”之后,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为最纯净的、不带任何属性的能量微尘,然后,被这片区域的“秩序”本身,如同海绵吸水般,彻底吸纳、抚平、归于“无”。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没有留下任何残骸,甚至没有一丝血腥气。
前一瞬,还是各色光芒闪耀、鬼哭神嚎的围攻战场;后一瞬,就只剩下了一片绝对洁净、绝对“空旷”的、半径三百丈的球形空间。空间内,除了那座孤零零的石屋,以及石屋表面流转的银色壁垒光华,再无他物。地面是平整光滑的、仿佛被最精细的砂纸打磨过的灰白色“地面”,天空是那片区域被“净化”后露出的、略显怪异的、异常“干净”的天空。
三百丈外,那些侥幸位于攻击范围边缘、或是见机得快、刚刚踏入三百丈范围半步的寥寥几个修士,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狰狞与贪婪,瞬间化为极致的茫然与呆滞,然后,在看到眼前那一片“空洞”以及空洞中无声无息消失的同门、同伴的瞬间,化为了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生了什么?
人呢?
攻击呢?
声音呢?
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