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所愿也。”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若是这个问题得到解答,夜叉与民众间的矛盾便可以化解。
后来,夜叉一族与梦境魔神座下民众明白了共同的敌方是谁,于是一同倒戈卸甲,归附岩王。
当烈火烧到梦境魔神的宫殿,当愤怒的人们踏破虚幻而易碎的浮梦,他们见到了那位持着古怪爱恋的魔神。
嘀嗒,嘀嗒……
在仇恨与怨恨的包围下,魔神仰卧在她的宝座上,品尝着喜悦的果实,看着她手指间的汁液流动,
那些血淋淋的梦的奇妙味道,只是与它们的短暂相匹配,而它们所产生的纯粹的仇恨和厌恶,确实使魔神欣喜若狂。
她由衷地沉沦于此,到了旁人都不理解她的程度,那些种下的果核已然芽,她慨然而欢快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归离二神不解,为什么她愿意用这样扭曲而可笑的爱来对待人类,梦之魔神轻蔑地讲到:
“我眷恋着一切恨意,一切痛苦。”
“那些人们被我掌握着人性的弱点,不管假意或是真心,他们服从我、听任我、为我效力,在此之间产生怨言,进而演变成恨。”
“痛苦和残酷不过是权力的连锁反应。这是破碎的梦,这是快乐的、甜蜜的酒。“
“呵,没有我提供的福报,满足他们的一切欲望,他们的恨又算得了什么?”
“爱永远不是最长久的,唯有刻骨铭心的恨意能贯穿始终,因此我用恨意编织成璎珞,复仇作为金丝将他们串联。”
少女归终严厉地驳斥了梦境魔神“先射箭后画靶”的人性论妄想空谈,她的自我辩护,不过是掩饰她欲望的说辞。
她认为人们生而有原罪,人们就活该是懒汉,是自己用美梦的福报,与噩梦的业报,劝导人们实现了价值。
她自顾自地认为,那些唾骂她的人,只不过是看不得她执掌了驾驭人的权柄,却不肯承认更多源于对他人蒙受苦难的同情。
梦境魔神聆听着少女的指控,她脸上的不屑与轻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优雅而庄重的乖张,
像是汉尼拔用丝绢手帕擦干了嘴角的血迹,泰然自若地走上了冰冷的绞刑架。
“呵,这样的结局是我意料中的,我活该落得此番下场。纵使我有过反抗,你们不也是倚仗着对我的恨意,才能拧成一股绳么?”
她十分感慨,有些癫狂地大笑:
“终究,还是我自己战胜了我。”
归终蹙眉,再次对夜叉主人强调:
“你走错了路,因为你的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你的出点是爱,可是所作所为并不是你臆想中的正义。”
“他们愿意团结起来,不只是恨,还有更广博的对境遇相似者的爱。”
那夜叉主人摇头,对归终回答:
“朋友,你太理想了。我的爱就是恨,他们会永永远远记住我,因为这足够深刻。”
“可是,你的爱,真的会有人记住吗?”
夜叉主人脸上不可避免,有着凉薄的笑意:
“他们只是寿命短暂的虫虫,磨损,用坏,换一个就是了,反正他们会繁衍下去的,你又为何要对这些尘土付诸感情呢?”
“朋友,你要知道,爱只是短暂的迷雾,是力量形成了甜蜜的梦。”
“若是继续追逐你的理想,你也只会更惨而已,不光没人理解你,为你泼脏水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这又是何苦呢?”
梦境魔神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死到临头的她不知是感慨还是讥讽,或许只是对尘世之神的极度不理解。
于是,她作为如此敏锐的魔神,也未曾想过自己的心也会被玉石之箭刺穿。
她的身体崩溃时,无数的梦碎片也会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那弓的力量像一座高耸的山,向她宣示报应的时候,追逐和束缚人类欲望的神就这样走向了她的毁灭。
“她还是固执己见,不愿改变。”
归终摸了摸粟清的头,继续说到:
“不要只记着恨,爱也会很深远绵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