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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旧部的反水（第1页）

染血的竹雀儿，像一颗淬毒的子弹，击穿了海城国际会议中心刚刚被“澄镜”系统的金色洪流所短暂照亮的夜空。那刺目的暗红，那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瞬间冻结了所有因“十倍偿还”而激荡的情绪，将整个会场拖入了更深沉、更粘稠的恐惧漩涡。

龙阿婆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还在穹顶回荡，如同濒死鸟类的哀鸣，抽空了所有人肺里的空气。闪光灯不再闪烁，记者们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惊骇和茫然。前排的投资大佬们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脸色煞白地掏出手机，指尖颤抖。那小小的、浸透不祥之物的竹雀儿，比k先生冰冷的清单和偷拍视频更具象、更直接地宣告了一个事实：这场围绕萧氏的风暴，其下的暗流，远比想象中更冰冷、更血腥！

安保人员终于如梦初醒，粗暴地推开呆滞的人群，冲向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用身体构筑起一道人墙，试图隔绝那刺眼的罪恶象征。但恐惧的种子已经播下，生根芽。

萧子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猛地看向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只剩下本能恐惧抽搐的龙阿婆，又猛地看向旁边同样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的李师傅。李师傅那双布满老茧、能赋予竹篾生命的手，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惊恐，从指缝里汹涌而出。他认得那只雀儿！那是他亲手编的，就在布会前，他坐在休息室里，为了缓解紧张，随手编了几只，其中一只，他送给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他旁边、神色有些忧郁的年轻女工作人员……

是谁？为什么？那血……是谁的血？！

巨大的寒意和更深的危机感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萧子和心中因林溪的决绝反击而燃起的一丝火星。k先生走了，但阴影并未散去，反而凝结成了更具体的、带着血腥味的威胁！这染血的警告，是冲他来的？还是冲林溪？抑或是……冲那些刚刚被“澄镜”系统点亮的、承载着血泪与希望的传承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林溪。

林溪依旧挺直着背脊，高举着那部象征着“澄镜”系统正在运行、红光依旧闪烁的旧手机。但她的脸色，在会议中心惨白的灯光下，已然褪尽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那双刚刚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惊悸阴影。她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安保围起来的、染血的角落，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细微的颤抖透过屏幕传递出来。

她不怕k先生的指控，不怕资本的围猎，甚至做好了背负骂名、倾家荡产偿还血债的准备。但这赤裸裸的、针对无辜者的暴力威胁，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精准地刺穿了她用“澄镜”构筑的、理想化的救赎堡垒。这血，是对“十倍偿还”最恶毒的嘲讽，是对所有试图拨乱反正力量最直接的恫吓！

“林总！萧总！这里太危险了！必须立刻离开！”安保主管满头大汗地挤过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和恐惧。现场的混乱已经失控，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记者们开始不顾阻拦地试图冲破人墙去拍摄那只竹雀儿，尖叫声、斥骂声、推搡声混杂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萧子和猛地惊醒，一把抓住林溪冰冷而颤抖的手臂：“走！”

林溪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像是被从噩梦中强行拽出。她最后看了一眼巨幕上仍在静静流淌、显示着一笔笔补偿正在流向原主账户的金色数据流，又看了一眼被安保搀扶起来、依旧眼神空洞、如同失去灵魂的龙阿婆和李师傅，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无力。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血腥味，艰难地咽下喉头的苦涩，终于点了点头。

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萧子和几乎是半拥着林溪，在混乱的人潮和无数闪烁的镜头中，艰难地突围，从侧面的紧急通道迅撤离。身后，是失控的会场，是染血的竹雀儿，是龙阿婆绝望的呜咽，是李师傅压抑的悲泣，是无数指向他们的、带着恐惧和质询的镜头——这些，连同k先生留下的冰冷清单，共同构成了这个夜晚萧氏“非遗·元境”路演惨烈的落幕。

萧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海城凌晨依旧璀璨的霓虹，却隔绝不了那无孔不入的沉重与窒息。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残留气息、冰冷的咖啡苦涩，还有一种名为“失败”和“危机”的硝烟味。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闪烁着故障灯光的电路板，繁华之下是冰冷的疏离。萧子和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散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疲惫而冷峻的侧脸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凿的雕塑，投下浓重的阴影。

林溪蜷缩在对面宽大的沙里，身上裹着助理送来的薄毯，却依然止不住地微微抖。她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连夜赶制的危机公关简报，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如同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缠绕着她的神经。染血竹雀的照片被刻意模糊处理了，但那份视觉冲击带来的寒意，却顽固地烙印在脑海。网络上，“萧氏血债”、“非遗掠夺”、“染血路演”、“k先生原罪清单”等词条已经彻底引爆，舆论如海啸般一边倒地倾泻着愤怒与谴责。虽然“澄镜”系统的启动和“十倍偿还”的承诺在部分理智的声音中被提及，但在滔天的民愤和血腥威胁的阴影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警方那边……有进展吗？”林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死寂。

萧子和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低沉：“竹雀儿上的血样检测初步结果出来了，是动物血，鸡血。手法很专业，抹掉了所有指纹和有效dna痕迹。会场监控……那个角落是盲区。那个接触过李师傅的女工作人员，身份是假的，消失了。”他顿了顿，语气更冷，“龙阿婆受到了极度惊吓，精神恍惚，暂时无法沟通。李师傅情绪稍微稳定些，但也说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只反复说那雀儿是他编的，给了‘一个面生的、很安静的女娃’。”

“动物血……盲区……假身份……”林溪重复着这几个词，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是警告，更是挑衅。k先生……或者他背后的人，在告诉我们，他们无处不在，可以随时、随意地用任何方式，伤害我们想保护的人。”她抬起头，看向萧子和，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澄镜’启动了，钱在流向他们，但这血……让他们怎么敢收？怎么敢信？”

萧子和沉默着。林溪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绝对的暴力和恐惧面前，再透明的规则，再丰厚的补偿，都可能瞬间化为乌有。k先生这一手“染血竹雀”，比他在路演现场甩出的任何证据都更致命，它摧毁的不是数据，而是人心，是信任的基石。

“叮咚。”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声音来自萧子和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

萧子和皱眉，这个时候谁会给他消息？他疲惫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件人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周倩。

那个曾经他最信任的“智学”项目负责人，那个在他最低谷时依然选择追随、被他视为肱骨、却在“智学”项目被沈冰窃取后被他迁怒、逐渐疏远的心腹旧将！

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像一颗炸弹在他眼前炸开：

“萧总，我走了。工位下第三个抽屉底板夹层里，有个黑色u盘。里面有沈冰当年买通水军黑你的关键证据，以及一些……你或许该知道的事。保重。”

走了？去哪？u盘？沈冰买通水军的证据？！

无数个念头如同乱麻瞬间涌入萧子和的脑海！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尖锐刺痛！周倩要跳槽？在这个时候？在萧氏风雨飘摇、刚刚经历路演惨败、面临k先生和染血威胁的至暗时刻？！她竟然选择离开？！而且……她提到了沈冰！那个他曾经深爱、却在他最脆弱时给予致命一击、如今已是萧氏最大竞争对手“启元科技”掌舵人的女人！证据？她手里怎么会有证据？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又为什么选择在离开时以这种方式告知？

无数个疑问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

“怎么了？”林溪察觉到萧子和瞬间剧变的脸色和骤然绷紧的身体，担忧地问。

萧子和没有回答，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瞬间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蔓延开来，如同肮脏的血渍。他像一阵风般冲出办公室，留下林溪错愕地站起身。

深夜的总部大楼，空荡得如同巨大的坟墓。只有萧子和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濒临爆的愤怒。他径直冲向“智学”项目组所在的楼层。

曾经的“智学”办公区，是萧氏最富活力、最充满希望的地方。如今，却一片狼藉。灯光惨白，照亮了满地散落的文件、废弃的办公用品。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电脑被搬走，只剩下光秃秃的桌板，像被拔掉牙齿的巨兽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去楼空的萧索和……背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