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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碰瓷犬与修罗场上（第1页）

暴雨后的城市，像一块被粗暴搓洗过的脏抹布，湿漉漉地摊在浑浊的天光下。积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匆忙冷漠的行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泥土的腥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粘稠的疲惫感。

萧子和蜷缩在城中村鸽子笼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却怎么也合不拢。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虚脱般的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抗议着昨夜那场暴雨中的疯狂奔袭。冰冷的雨水似乎还残留在骨髓里，带来挥之不去的寒意。

但更冷的，是胸腔里那颗依旧无法平复的心脏。

128。

那个如同血染般、疯狂跳动的数字，仿佛带着电流，至今仍灼烫着他的神经。手机早已耗尽最后一丝电量，安静地躺在潮湿的枕边，屏幕边缘的裂纹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但那刺耳的蜂鸣警报，林溪最后那个带着暖意和疲惫、穿透暴雨和人群直指他而来的笑容，还有台下无数道瞬间聚焦、如同实质探照灯般的目光……这一切，混杂着暴雨的冰冷、奔跑的窒息、以及那件廉价雨衣紧贴胸口的怪异触感，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回放，形成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

“那个举着外卖雨衣的男生……”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像带着魔力，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烙印在他耳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而陌生的悸动，混杂着巨大的惶恐和荒谬感，在他心底深处疯狂翻涌。他算什么？一个在垃圾堆里刨食、抵押身份证、贩卖虚假信息的可怜虫！怎么会……怎么会卷入那种光鲜亮丽又惊心动魄的漩涡中心？那件印着巨大黄色1ogo的破雨衣，像一个巨大的、无法摆脱的烙印，把他钉在了风暴眼上。

就在这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般将他越缠越紧，几乎要窒息时——

嗡！嗡！嗡！

枕头边，那部刚刚插上充电线、屏幕还黑着的廉价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如同催命符般在狭小寂静的空间里炸响！

萧子和浑身猛地一激灵，像被电流击中！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慌乱，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谁？记者？平台？还是……林溪那边的人？！昨夜那场风暴的余波，终于要将他这个微不足道的“意外”彻底吞噬了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脖颈！他手指僵硬，几乎不敢去按接听键。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促，像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即将踏入刑场的悲壮，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惊惶。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清脆、带着明显焦急和怒气的女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关于风暴的恐怖联想，却又将他拖入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混乱漩涡：

“喂？是萧子和吗？我是苏晓柔！‘汪星人联盟’宠物医院的！江湖救急！十万火急！你赶紧过来！马上！地址我你微信！”

苏晓柔？汪星人联盟？宠物医院？

萧子和的大脑瞬间宕机！这几个名词组合在一起，如同天方夜谭！他根本不认识什么苏晓柔！更没去过什么宠物医院！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来的闲心养宠物？

“你……打错了吧？”萧子和下意识地想要挂断电话。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缩进壳里，躲避一切可能的麻烦。

“打错个屁！”电话那头的女声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彪悍，“顾妍给我的你号码！她说你搞信息查人最在行！别废话！赶紧过来！门口有个疯婆子要讹我们三万！再不来店都要被砸了！定位你了！快点！”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萧子和握着手机，呆若木鸡。

顾妍？那个在当铺里眼神像毒蛇一样、可能和沈墨一伙的律师？她怎么会把自己的号码给这个什么苏晓柔？信息查人？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干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一种被无形之网牢牢罩住、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他！昨夜暴雨中心的曝光感再次汹涌袭来！他甚至来不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微信的提示音就紧跟着响起。

一个定位地址跳了出来：“汪星人联盟宠物医院（大学城分店）”。

紧接着，苏晓柔又来一条语音，点开，依旧是那火爆又焦急的声音：“快点！那老娘们儿快把玻璃门拍碎了！带着你吃饭的家伙！查清楚这狗粮哪来的！要快！”

狗粮？讹诈三万？

萧子和混乱的思绪被这具体的“任务”强行拉回现实。查人？查信息？这确实是他唯一能勉强称之为“技能”的东西，也是他现在唯一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顾妍……沈墨……这些名字像沉重的阴影压在他心头，但现在，他别无选择。那三万块的讹诈，听起来像另一个泥潭，但总好过被记者和平台找上门来！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动作牵扯着酸痛的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胡乱套上那件依旧潮湿、散着雨水和汗味混合气息的廉价运动服，抓起那部刚刚充上一点电、屏幕裂纹依旧刺眼的手机，像一头被鞭子抽打的困兽，再次冲出了鸽子笼，冲进了雨后湿冷的街道。

大学城边缘，一条相对整洁的街道。“汪星人联盟宠物医院”的招牌是温暖的明黄色，印着可爱的爪印图案。然而此刻，医院门口却上演着一场与温馨氛围格格不入的闹剧，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尽管天气湿冷）、妆容精致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贵妇，正死死拽着一条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是一只看起来蔫头耷脑、后腿明显有些跛行的短腿柯基犬。贵妇另一只手，则用力拍打着宠物医院洁净的玻璃门，镶钻的指甲划过玻璃，出刺耳的“滋啦”声。

“黑店！丧尽天良的黑店！给我滚出来！”贵妇的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看看！你们看看！我家宝贝‘王子’吃了你们卖的狗粮，上吐下泻！现在还吐血了！站都站不稳！这可是纯种赛级柯基！我花了三万块买的！你们今天不赔钱！我跟你们没完！”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叫骂，一边试图把那只精神萎靡的柯基犬往玻璃门上按，似乎想让它“表演”吐血。可怜的小狗被拽得一个趔趄，出委屈的呜咽声。

玻璃门内，一个穿着印有“汪星人联盟”1ogo的淡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挡在门口，正是苏晓柔。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利落的丸子头，几缕碎因为激动而垂在颊边。圆圆的脸上，一双杏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毫不畏惧地隔着玻璃与门外的贵妇对峙。她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穿着护士服、面带紧张和愤慨的年轻女孩，以及一个穿着白大褂、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医生。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苏晓柔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来，清脆响亮，带着压抑的怒气，“我们‘汪星人联盟’所有出售的宠物食品都有严格渠道和质检报告！你手里这袋狗粮，根本不是我们店卖出的产品！请你不要无理取闹！”

“放屁！”贵妇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玻璃上，她猛地举起手里一个皱巴巴、沾着可疑污渍的狗粮包装袋，袋子上印着模糊的花哨图案和几个英文单词，“证据确凿！就是这袋！就是在你们店里买的！想赖账？没门！今天不赔三万块，我立马打315！找记者曝光你们！让你们这破店开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