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的黑色碎片散落在深色地毯上,像一具被肢解的、沉默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余烬、冷掉的咖啡苦涩,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金属碎裂后的焦糊味。萧子和颓然跌坐回宽大的座椅,手背上被碎片划破的伤口渗着血,滴落在真皮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却浑然不觉。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灼烧般的痛楚。
屏幕上,沈冰张扬的笑脸和周倩冷冽决绝的眼神,像两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眼球和神经。旧部的集体倒戈,周倩日记里那字字泣血又字字诛心的真相,连同路演现场染血的竹雀儿、k先生那淬毒般的清单……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撞击,出刺耳的尖啸,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林溪悄然靠近,无声地将一个打开的医药箱放在桌角。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昏黄的台灯光晕下,她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动作轻柔而专注地处理着他手背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冰凉的触感让萧子和微微一颤,从狂暴的漩涡中短暂地抽离。他抬眼,撞进林溪那双清澈却盛满忧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和……洞悉一切的疲惫。
“她……”萧子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目光扫过屏幕上沈冰宣布“文渊阁”启动的新闻截图,最终落在周倩那张冷艳逼人、如同出鞘利刃的照片上,“她恨我。恨我当年的迁怒,恨我的不信任……所以,她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他闭上眼,周倩日记里那句“我活该下地狱”如同诅咒,在耳边回响。
林溪的动作顿了一下,将创可贴小心地覆在伤口上,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不全是恨,萧总。日记里……更多的是绝望和自我惩罚。她选择沈冰,更像是一场……献祭。把自己和整个团队,当作祭品,送到敌人最核心的位置。”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她留下日记,不是为了让你恨她,而是……也许是为了点燃最后的火种。在敌人的堡垒内部。”
“火种?”萧子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在沈冰眼皮底下?她能做什么?沈冰只会把她和整个团队的价值榨干,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掉!她这是自寻死路!”一股混杂着担忧和愤怒的火焰再次在他眼底窜起。
“置之死地……”林溪的声音更低,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才能后生。或者……求一个同归于尽。”她的话让办公室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度。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尖锐、持续、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穿透力的震动声,猛地撕裂了办公室内沉重的死寂!
声音来自萧子和那部刚刚推送了爆炸性新闻、此刻正躺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疯狂地亮起、熄灭、再亮起,来电显示的号码是一长串怪异的、带着“+2xx”开头的国际区号!来源地:南非·开普敦!
南非?开普敦?!
萧子和和林溪的目光瞬间被钉死在那个疯狂闪烁的屏幕上!一股极其突兀又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沿着脊椎瞬间爬升!
萧子和眼神一厉!沈冰!沈冰此刻人就在南非!启元科技非洲业务拓展的核心据点!
这个时候!她打来电话?!在周倩刚刚高调加盟、在萧氏被k先生重创、风雨飘摇的此刻?!
挑衅?炫耀?还是……更深的陷阱?
萧子和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一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抬眼看向林溪,眼中是征询,更是决断前的最后一丝犹疑。林溪紧抿着嘴唇,眼神凝重如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必须接!无论是什么,这是风暴中心直接传来的声音!
萧子和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他猛地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
短暂的线路连接杂音后,一个熟悉却又带着明显异样紧绷感的女声,清晰地、毫无缓冲地穿透了万里之遥,炸响在死寂的办公室:
“萧子和!k先生!他是我大学导师张启铭的儿子!张强!”
沈冰的声音!
但那绝不是萧子和记忆中任何一次交锋时的沈冰——没有往日的娇媚算计,没有商场上的绵里藏针,更没有此刻新闻图片里那份志得意满的张扬!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嘶哑、急促、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遥远的、模糊的非洲鼓点般的沉闷声响,还有呼呼的风噪,仿佛她正身处某个空旷或高处的危险地带!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咆哮的“自爆”,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将萧子和和林溪炸懵了!
k先生?那个戴着白色面具、如同地狱使者般搅乱路演、甩出血泪清单、留下染血竹雀儿阴影的神秘人?是沈冰大学导师的儿子?!张强?!那个名字……那个被萧子和尘封在记忆深处、带着土屋燃烧焦糊味的名字!竟然是他?!他回来了?!他竟然是k先生?!
巨大的震惊让萧子和瞬间失语,他甚至忘了呼吸!林溪也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沈冰的咆哮还在继续,语快得如同连珠炮,充满了被逼到墙角的狂怒和急于撇清的自证:
“他这次回来!就是要搞垮萧氏!搞垮你!替他那被高利贷逼死的爹报仇!替他爷爷出气!他以为是我爷爷当年设局坑了他爹!坑了他全家!他恨死了沈家!恨死了萧家!恨死了所有和当年那笔烂债有关的人!他把我也算进去了!他妈的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变形,甚至爆出了粗口。
沈冰的爷爷?沈万钧?那个几十年前在海城黑白两道都叱咤风云、最终却因债务危机而仓惶逃离、据说客死异乡的老狐狸?k先生(张强)认为是他设局坑害了自己的父亲张启铭(沈冰的大学导师)?所以……k先生的目标,不仅仅是萧氏和他萧子和?还包括沈冰?!他是在利用沈冰对萧氏的恨意,同时也在向沈家复仇?!
这错综复杂的复仇链条,瞬间让萧子和的思维陷入一片混乱!k先生那张冰冷面具下隐藏的,竟然是如此深重的、跨越两代人的血仇?!
“等等!”萧子和猛地回过神,厉声打断沈冰歇斯底里的咆哮,试图抓住关键,“你说他以为是你爷爷坑了他爹?‘以为’?什么意思?!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沈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冤屈的激烈和急于辩解的急切,“我爷爷沈万钧是欠了债!是跑路了!但他不是坑蒙拐骗的主谋!他也是被拖下水的!真正设局、放高利贷、逼死人的幕后黑手,是你爹!萧振海!”
“轰隆——!”
仿佛一道无形的霹雳,在萧子和的脑海中炸开!将他所有混乱的思绪瞬间劈得一片空白!
父亲?!萧振海?!是当年那场高利贷悲剧的幕后黑手?!是逼死k先生父亲张启铭、导致张强家破人亡的元凶?!这怎么可能?!他从未听说过父亲涉足过这种勾当!萧振海在他心中,虽然冷酷、专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始终是那个在商场上纵横捭阖、建立了萧氏庞大商业帝国的枭雄!是高利贷逼死人命这种下三滥的泥潭里打滚的阴狠角色?这巨大的反差和指控,让他本能地抗拒!
“你胡说!”萧子和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青筋暴跳,“沈冰!别以为你现在抛出这种鬼话就能洗白自己,或者转移视线!k先生是你导师的儿子!他怎么会听你的?他怎么会帮你来对付我?!”
“帮我?哈!”沈冰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被误解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萧子和!你他妈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吗?!他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对你的恨!利用我想扳倒萧氏的心思!他给我提供‘线索’,让我以为能抓住萧氏的把柄,让我冲在前面当炮灰!他躲在暗处,等着看我们两败俱伤!等着看整个萧氏和沈家都为他爹陪葬!他根本就没信过我!他连我也要一起毁掉!”
她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带着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狂怒和恐惧:
“路演!他搞砸你的路演,甩出那份‘血泪清单’,你以为只是为了打击萧氏?不!他是在逼我!逼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公开站队!必须和他绑死!否则,他手里捏着的,就不止是萧氏压榨非遗的黑料!还有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还有我爷爷……甚至可能是我爸当年参与其中的证据!他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一起淹死!”
沈冰的语极快,信息量爆炸,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萧子和和林溪的心脏!k先生(张强)的复仇,根本不是线性的,而是一张巨大的、要将所有关联者一网打尽的毁灭之网!他不仅恨萧振海,恨萧氏,也恨沈家!他利用沈冰对萧子和的恨意作为切入点,同时也在暗中收集足以毁灭沈冰和她背后家族的把柄!路演现场的致命一击,既是摧毁萧氏信誉的开端,也是逼迫沈冰彻底公开与他“结盟”、无法回头的催命符!周倩团队的跳槽,恐怕也在这张网的算计之中,是为了进一步激化矛盾,加萧氏的内爆!
“疯子……他真的是个疯子……”林溪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了那只染血的竹雀儿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种宣告——宣告复仇者无差别攻击的冷酷意志!所有挡在他复仇之路上的,无论是谁,都将被碾碎!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萧子和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是想让我和你联手对付他?沈冰,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血债未清!”他想到了周倩的日记,想到了沈冰当年买通水军、窃取“智学”、将他打入深渊的累累罪行!
“联手?”沈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子和!你以为我想跟你联手?!我恨不得亲手撕了你!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个疯子!他查到了我爷爷当年逃亡前的最后行踪!他查到了开普敦!他就在南非!他就在我附近!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那双和他爹一模一样的、毒蛇一样的眼睛……他就在暗处盯着我!他随时可能……”
沈冰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背景的风噪似乎变得更大了,隐约还夹杂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异响?仿佛是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这细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在死寂的办公室内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你听到了吗?”沈冰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如同耳语,“……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她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混乱。
萧子和和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能隔着万里之遥,感受到沈冰那边骤然降临的、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
“沈冰!你在哪里?具体位置!”萧子和对着话筒低吼,身体前倾,肌肉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