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传来的忙音,如同冰冷的绞索,在萧氏总裁办公室内勒紧。沈冰最后那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带着被拖入深渊的极致恐惧,反复切割着萧子和的耳膜。k先生(张强)那毒蛇吐信般的“你的话太多了”,更是将一股寒气直接灌入骨髓。沈冰,那个他爱过、恨过、此刻却因共同敌人而命运诡谲相连的女人,凶多吉少。这认知带来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沉重的窒息感。
“她留下的线索……指向我父亲……”林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强行凝聚的冷静,指向沈冰最后那句被打断的指控。那指控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早已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直指萧氏庞大帝国最黑暗的根基。
萧子和的目光,死死锁在办公桌一角那部深红色的加密电话上。那部电话,连接着山顶庄园,连接着阴影本身——萧振海。他手指抬起,带着千钧重压和刺骨寒意,眼看就要落下。
“萧总!周倩失联了!”助理猛地推门闯入,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整个‘智学’跳槽团队,落地启元科技不到三小时,集体失踪!沈冰在南非出事前,似乎给启元总部过一条加密指令,内容不明!启元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周倩?!失联?!
萧子和的动作骤然僵住!刚刚被沈冰生死和父亲指控占据的脑海,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再次搅乱!周倩带着整个团队高调加盟,如同献祭般投入敌营,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会集体失踪?沈冰的加密指令?是保护?还是……灭口?k先生的手,已经伸得这么快、这么狠了吗?连沈冰的核心“战利品”都不放过?
“具体位置!最后出现的地点!”萧子和的声音冷得像冰。
“信号最后消失在海城西郊!老工业区!具体位置……干扰太强,无法精确定位!技术部正在全力破解残留信号!”助理语飞快。
西郊老工业区?那片早已被时代遗忘、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废弃工厂的荒芜之地?周倩为什么会在那里?是被人挟持?还是……她自己选择了那个地方?
无数疑问疯狂涌动,但萧子和没有时间细想。无论是周倩可能面临的危险,还是她身上可能携带的、关于沈冰、关于k先生、甚至关于当年真相的线索,都让他必须立刻行动!山顶的电话可以稍后再拨,但周倩……刻不容缓!
“备车!去西郊!通知我们的人,封锁所有进出老工业区的主要路口!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萧子和猛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他看了一眼林溪,“你留……”
“我和你一起去!”林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周倩的处境很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她日记里的话……我想亲口问问她。”
萧子和看着林溪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决心,最终没有反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黑色的suV如同离弦之箭,撕开重重雨幕,朝着海城西郊那片被遗忘的工业坟场疾驰。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勉强在挡风玻璃上刮开两片模糊的扇形视野。窗外,是彻底被雨水淹没的世界。废弃的厂房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残骸,轮廓在闪电的瞬间惨白撕裂中狰狞显现,又迅被无边的雨帘吞噬。坑洼的路面积水成河,车轮碾过,溅起浑浊的水墙。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雨水浸泡垃圾的腐朽气味。
车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萧子和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前方。林溪坐在副驾,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心随着车身的每一次颠簸而剧烈跳动。周倩留下的日记,那些被泪水晕开的绝望字句,沈冰戛然而止的尖叫,k先生冰冷的警告,还有此刻车窗外这末日般的暴雨和废墟……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信号源就在前面!强干扰区中心!”技术员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启元科技’的加密信号残留也指向这里!前面左转,废弃的‘红星化工厂’三号仓库!”
红星化工厂?萧子和眼神一凛。一个早已被查封、因严重污染和安全隐患而被彻底废弃的地方!周倩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绝不是正常的落脚点!
车子在泥泞中艰难地拐过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废弃反应釜,猛地刹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眼前,是如同巨大怪兽张开口器的仓库入口。高大的卷帘门早已锈蚀变形,半耷拉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雨水顺着残破的顶棚边缘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水帘,砸在地上,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萧子和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和化学品残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他拔出手枪,动作流畅而冰冷,示意保镖分散警戒。林溪紧随其后,撑开一把黑伞,但狂风卷着暴雨,伞面几乎无用。
仓库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庞大和破败。巨大的空间被承重柱分割,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几处破损的顶棚透下惨淡的天光,被雨水折射成诡异的光柱。地面上积着厚厚的、混杂着油污和不明化学物质的泥泞。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变、铁锈和某种……焚烧东西的焦糊味。
保镖们无声地散开,战术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刺破黑暗,扫视着堆积如山的废弃化工原料桶、扭曲的管道、生锈的废弃机械。光束偶尔掠过墙壁,映照出大片大片早已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污渍和斑驳脱落的警示标语,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喧嚣与死亡。
“那边!”一个保镖压低声音,手电光柱猛地定格在仓库深处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萧子和和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角落里,一堆废弃的木托盘和沾满油污的保温材料被潦草地堆叠起来,勉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可以避雨的“窝棚”。窝棚前的地面上,一小堆篝火正在顽强地燃烧着!火苗在穿堂而过的冷风和飘入的雨丝中摇曳不定,散出微弱的热量和呛人的烟雾。
而篝火旁,蜷缩着一个身影。
是周倩!
她身上那件在启元科技红毯上惊艳亮相的暗红色西装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沾满污渍的白色衬衫,蜷缩在一个巨大的、空置的蓝色化工原料桶后面,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濒临冻僵的雏鸟。她的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不断滚落。火光映照着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长睫毛,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银灰色的、小巧的笔记本电脑。
在她脚边,散落着几张被火焰舔舐过的、边缘卷曲焦黑的纸张残骸。其中一张较大的碎片上,隐约还能看到“项目:湘西苗绣(编号:xZ-mx-oo37)……收购价格:¥1,5oo元……”的字样!
是k先生那份“原罪清单”的残骸!她在烧掉它?!
萧子和瞳孔骤缩!他猛地抬手,止住了保镖靠近的动作,示意他们原地警戒。他放轻脚步,踩在泥泞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在风雨飘摇的废墟中瑟瑟抖的身影走去。林溪紧随其后,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蜷缩在油桶后的周倩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启元红毯上还冷冽如刀、充满决绝战意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惊惶、恐惧和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当看清来人是萧子和和林溪时,她眼中的惊惧并未消散,反而瞬间涌上了浓重的、难以言喻的羞愧和痛苦!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电脑,身体猛地向后缩,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油桶壁,仿佛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别过来!”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抗拒,“走!你们走!别管我!”
“周倩!”萧子和停住脚步,距离她几步之遥。雨水顺着他的梢、脸颊不断滴落,他的声音在雨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中异常沉重,“你怎么会在这里?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其他人……”周倩的眼神瞬间涣散,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散了……都散了……沈冰……沈冰她……”她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脑海中恐怖的画面,声音带着崩溃的哭音,“她完了……那个疯子……那个疯子就在南非!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根本就没信过我!他连启元也要毁掉!我……我们被抛弃了……被当成诱饵和弃子……”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