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习惯身边有许长卿的存在。习惯清晨推开房门时看到他提着食盒站在梅树下的身影,习惯读书时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习惯处理公务时与他并肩而坐的静谧时光。许长卿成了她与世界之间的一道屏障,将那些恶意、恐惧和预言暂时隔绝在外。
她甚至开始产生一种错觉:或许命运真的可以改变,或许她真的能拥有平凡而温暖的人生。
直到那日,冷千秋再度召见。
那是紫儿入青山宗的第十年春天。
山花烂漫的时节,冷千秋的一道传音符却让次峰的气氛骤然凝滞。传音符的内容很简单:“紫儿命格有变,即刻带她来主峰。”
前往主峰的路上,紫儿的手一直在抖。许长卿走在她身侧,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别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坚定。紫儿抬头看他,许长卿的目光平静依旧,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主峰洞府内,冷千秋盘坐如旧,只是这次她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光影变幻,隐约可见血色翻涌。
“紫儿,近前来。”冷千秋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紫儿依言上前。冷千秋指尖轻点,水镜中的画面骤然清晰——那是一片猩红的血海,海浪翻腾间,无数白骨沉浮。而在血海深处,一个与紫儿面容一模一样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深渊般的黑暗。
“魔女命格,即将苏醒。”冷千秋收回水镜,“紫儿,你体内属于魔女的那部分天命,正在苏醒。若任由其展,最多三年,你将彻底觉醒为魔门圣女。”
紫儿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却被许长卿扶住。
“师尊,可有破解之法?”许长卿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紫儿感觉到他扶着自己的手收紧了。
冷千秋沉默良久,缓缓道:“有,但代价极大。魔女命格乃天命所缚,若要强行斩断,需以同等位格的气运为祭。你我位格差距太大,我救不了你。”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吗?”许长卿问。
“还有一个法子。”冷千秋的目光落在许长卿身上,“你的命格虽不及魔女天命位格高,但若以秘法激,或可一试。只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斩命之人,需承担部分反噬。轻则损寿元根基,重则……命格破碎,永绝仙路。”
洞府内陷入死寂。
紫儿猛地摇头:“不……不可以!许哥哥,你不能——”
“我愿意。”许长卿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紫儿怔怔地看着他。许长卿却已转向冷千秋,躬身行礼:“请师尊施法。”
“你想清楚了?”冷千秋深深看他,“斩命之术凶险异常,即便成功,你也可能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弟子想清楚了。”许长卿直起身,目光清澈坚定,“紫儿师妹这些年勤勉向善,不该受此无妄之灾。若能以我微薄之力换她一线生机,值得。”
“许长卿!”紫儿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不需要你这样!我……我可以离开青山宗,去没有人烟的地方,这样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然后孤独终老,永远活在恐惧中?”许长卿转头看她,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紫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今日魔女命格能找上你,他日血海命格也会苏醒。你难道要躲一辈子吗?”
紫儿哑口无言,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
冷千秋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叹息。她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洞府内骤然亮起无数金色符文。符文如锁链般缠绕上紫儿,将她缓缓托至半空。
“长卿,握剑。”
一柄通体莹白、宛如冰雪凝成的长剑出现在许长卿手中。剑身无锋,却散着斩断因果的凛冽气息。
“以此剑,斩断她与魔女命格之连。”冷千秋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记住,你要斩的不是她,而是缠绕在她命运上的枷锁。”
许长卿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举剑。
剑落下的瞬间,紫儿看见许长卿的脸色骤然苍白,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光如月华倾泻,精准地斩向缠绕在她周身的漆黑锁链——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洞府。紫儿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剧痛席卷全身,她尖叫一声,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紫儿现自己躺在次峰小院的床榻上。窗外阳光明媚,鸟鸣啁啾,一切都平静得不可思议。她尝试运转灵力,畅通无阻;内视识海,澄澈明净;甚至那些常年盘踞在意识边缘的阴冷窥视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儿获得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