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就在这个晨光初透的院子里,立刻开始。
岳撼山的教学方式,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高效,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粗暴的实用主义。
“扎马步。”岳撼山吐字如钉。
他走到院子中央,双脚与肩同宽下蹲。动作沉稳扎实,腰背挺直,膝盖不脚尖,稳如磐石,透着长年功底。
林清风在一旁看着,学着岳撼山的样子,也分开双脚,蹲了下去。一开始,他甚至还觉得有些轻松,心里下意识地吐槽:“不过如此嘛,就是蹲着而已。”拍古装戏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摆过类似的姿势,虽然那是花架子。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没一会儿,林清风双腿微颤且幅度渐大,额头冒汗淌进眼睛,酸涩难忍。
他那张被誉为“俊美无俦”的脸,因为咬牙坚持和身体的极度不适而微微扭曲,原本白皙如玉的面皮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泛起了红色。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
“腿,再低点。背,挺直。”
岳撼山平静地指出林清风动作不标准,膝盖未弯曲,背部微佝偻。
林清风咬牙调整动作,每动一分酸痛疲惫加重十分。他从未吃过这种苦——拍戏打戏都是替身或花架子,哪经受过耐力意志的考验?
此刻大腿如针扎,小腿绷紧欲抽筋,腰背酸痛难忍。身体各处都在抗议,疲惫如潮水冲垮意志防线。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那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林清风不用回头便知是霍英娥。她倚在月亮门边,穿鹅黄劲装,拿蜜饯看着他,眼睛笑成月牙。
“岳大哥,你这教法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霍英娥调侃道,“瞧林大公子累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我看着都心疼。”她说着“心疼”,脸上笑容却更灿烂,分明在看热闹。
林清风脸更红——纯粹是羞的。被霍英娥看着狼狈样调侃,他恨不得钻地缝,闭眼默念:“我能行,坚持住……”
岳撼山看了霍英娥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似乎完全没理会她的调侃。他依旧将注意力放在林清风身上,声音平稳地提醒:“心要静。练武,先练心。杂念太多,气息就乱,桩就不稳。”
就在这时,石墩墩端着一个不大的木制托盘,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几碗清澈的、还冒着丝丝凉气的绿豆汤。“歇会儿,歇会儿!这大早上的就练得这么狠!我熬了绿豆汤,用井水湃过的,清火解暑!”
他走到近前,看着林清风双腿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的样子,心疼地咂嘴:“清风兄弟,慢慢来!瞧你脸白得没血色,快坐下歇歇!”
林清风意志力耗尽,腿一软坐地,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剧烈。
汗水浸湿他的衣衫,勾勒出清瘦流畅的身形,少了仙气,多了真实的生命力。
霍英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递上蜜饯:“喏,吃点甜的补体力。说真的,林清风,”她收起戏谑认真道,“你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能下这决心吃这苦,真不容易。”
林清风喘息稍定,看着蜜饯,犹豫片刻后接过塞进嘴里。甜味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委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蹲着的霍英娥,又看了看旁边沉默如山、仿佛对刚才一切毫无所动,却在他摔倒时下意识微微上前半步、似乎想伸手虚扶一下的岳撼山,还有一脸关切、端着绿豆汤不知该先给谁的石墩墩……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肌肉的酸痛和最初的羞窘。
这里不是片场,伙伴们看到的不是完美偶像林清风,而是会累瘫、会脸红的真实他——他们调侃他,也鼓励他;严格要求他,也在他倒下时想扶一把。
他沙哑道“谢谢”,挣扎站起拍灰(本能),深吸一口气,忍着酸痛重新摆开马步。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明,也更加坚定。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背脊挺得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