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姜娆的马车前脚进了安阳城,徐家后脚便递了拜帖。
次日午后,徐绍如约而至,见面地点仍在暖阁,陈设依旧。
徐绍青衫布履,风尘仆仆,却精神极好,比上回见面时更显矍铄。
落座后他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便进入了正题。
徐家愿意支持定王,会在财物、人脉等方面,给予实质性的帮助。
同时,徐绍将以个人名义,在安阳城中筹备建立一座书院,讲授经史子集,兼通算学与实务。
“书院?”姜娆一听,顿时打起精神。
安州不缺兵将,但缺文吏,譬如那能写会算的基层吏员、能通晓律令的断案之才,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而修建书院无疑是一步妙棋。
从表面上看,徐绍年纪渐长,愿意屏弃前嫌回归故里,修书讲学,这件事任何一方势力都挑不出毛病。
可实际上,书院建成后,受益的将不仅仅是安州的本地士子,随着声名远播,还会有更多读书人慕名而来。
不但能替项炳收拢各地学子,从中筛选可用之才,为安州培育文脉根基。
徐家也能从中获利,子弟有出路,门庭有延续,名利双收,一举多得。
姜娆有些急切地追问道:“书院选址可定了?”
徐绍摇头:“尚未,此次前来,正是想与你商议选址。”
两人谈了将近一个时辰,最终敲定了大致框架。
徐家出钱出力,在城东某处旧址上修建学院,由徐绍亲自坐镇担任山长,师资延揽皆由他一手主持。具体的细节,还需后续慢慢打磨。
姜娆有些好奇,徐家怎么会如此干脆地更换门庭,这不像他们的作风。
把赌注压在一位藩王身上,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哪怕徐家表面上处理得再好,也摆脱不了书院确实有益于安州的事实。
她清楚,这绝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即使是徐绍亲自出面,也不过是个引子。
幽州战败、盛京动乱、太后口谕……这些可能都是理由。
徐绍的态度也与从前不同,更加干脆,显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无论如何,既然徐家拿出了诚意,日后她也要督促大王拿出个态度。
事情敲定,姜娆便把消息告诉了郑夫人。
在郑夫人眼里,徐绍看重姜娆,是姜娆自己的本事,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可就不一般了。
从前,项炳离府时,郑夫人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尤其近两年朝廷步步紧逼,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她无能无力,日子只能年复一年按部就班地过下去,她把府里的事打理妥当,把该守的规矩守住,不敢出错,更不能出错。
可姜娆来之后,做了一件又一件事,招揽人才、打通商路、安顿后方,如今又拉拢了徐家,把安州这盘散沙渐渐捏成团。
起初郑夫人也担心过,这姑娘会不会引来麻烦,连累王府,现在大可以放心了。
窗外飘起细雨,风中裹着若有若无的泥土腥气。
春天要到了,草木的根系正在黑暗中慢慢苏醒,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郑夫人看着渐渐复苏的庭院,心里愈欣慰。
她看向姜娆,眼里满是欣赏:“这府里从前只能靠大王的威信撑着,如今又多了你这根新柱子。”
她难得夸得如此直白,可见这件事确实触动了她。
姜娆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郑夫人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说的是实话。
她并不骄傲,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做得越多,心里便越踏实。
况且,这座书院不仅对安州有益,将来还会影响到更多的人。
郑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温煦:“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刚回来,这几日好生歇着,别太累着自己。”
然而,接下来几日姜娆却异常忙碌。
安阳城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更何况是徐家要办书院这样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