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时,姜娆跟在项炳身后,一步步往下走。
天色不早了,山风凉飕飕的,倒也不算难捱。
她心里还装着方才在烽火台上的那些对话,他的豪言壮语与坦然相待,让她有些恍惚,又莫名感到踏实。
到了山脚,亲卫们牵着马在远处等候,项炳走着走着,回头看向她,问道:“面纱没了,就这么回去?”
姜娆正要往自己的马那边走,闻言脚步一顿。
面纱早不知被山风吹到了何处,而大营里才刚刚查出细作,她这张脸还是不能暴露于人前。
项炳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坐我后面吧,正好替你挡挡风。”
姜娆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没有犹豫太久,便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收紧五指用力一拉,她便借力上了马。
马鞍不算宽敞,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得很近,姜娆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双手在身侧摸索着,想找个能抓握的地方。
最终,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腰侧,抓着他的衣料,身体和他保持着些许矜持的距离。
项炳看起来并无反应,只是调整了一下握缰绳的姿势,便控着马起步,走得比平时更慢更稳。
路上颠簸,她不得不更抓紧一些,手慢慢滑向前,环住他的腰。
起初姜娆还刻意保持着分寸,只虚虚地搂着,不敢贴得太紧。
可山风从两侧掠过,她坐在他身后,他的肩膀宽阔,脊背挺直,像一面挡风的厚墙,恰好将迎面扑来的冷风尽数挡住,只留下他身体散的暖意,透过衣料一丝丝渡过来。
些许微风轻轻撩动她的丝,姜娆渐渐放松下来,胳膊不再那么紧绷,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靠。
最后,她侧过头,将脸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除了体温之外,她还能体会到他呼吸时身体的起伏,骑马时腰腹的律动。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怕。
姜娆闭上眼睛,彻底放松身心。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项炳的身体僵了那么一瞬。
他能感觉到她的脸颊贴在自己后背,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阵阵落在他的背上。
他不敢乱动,慢慢收紧了手里的缰绳,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稳,连呼吸都刻意控制得均匀,生怕惊扰了她这一刻的依偎。
这匹黑鬃马他骑了好几年,性子烈,脚程快,可此刻在他的驾驭下,它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地往回走,蹄声哒哒,不紧不慢,尽量挑着平坦的路面走。
后面跟着的亲卫队你看我,我看你,都疑惑大王何时骑得这么文气过?
最后他们默契地一齐放缓度,远远地缀在后面。
从山脚到大营这条路,项炳策马跑过无数遍,闭着眼都知道在哪里拐弯。然而,今天这段路仿佛被谁偷偷拉长了许多,长得像是怎么也走不完。
他既不希望太快走到尽头,又怕她坐久了不舒服。
他想说点什么,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又怕一开口就打破这种难得的气氛,于是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心里紧张又满足。
姜娆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一程走得格外平缓安稳。
片刻后,大营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守门的士兵目不斜视地行礼,项炳微微颔,策马入营,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营道,最终在姜娆的营帐前停下。
他牢牢扣住缰绳,待马匹立得安稳,才低声道:“你先下。”
姜娆松开手,刚踩到地面站稳,他便紧跟着下马,轻轻扶了她的胳膊一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相望无言。
风重新吹来,带走残留的温度,她才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