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昆山却只是抬手一指。
大日光明洒落,琉璃清泉没有被打碎,而是在光明照耀下显露出其中暗藏的因果。
那清泉里,有南粤百姓的哭喊。有被迫离乡的恐惧。有童男童女被装入人种袋时的绝望。有长耳等人造下的滔天杀孽。
药师琉璃光菩萨瞳孔微缩。
玉昆山淡淡道“道友的净土,埋不尽这些苦难;道友的清泉,洗不去这些因果。”
大日光明向前压去,琉璃清泉层层蒸腾,化作雾气消散。
药师琉璃光菩萨双手结印,身后菩萨法相低声诵经,净土之中万千信众齐齐叩,无数愿力化作琉璃宝轮,向着大日如来光明尊王佛镇压而去。
玉昆山身后的佛相缓缓睁眼。
那一瞬间,光明更盛。
琉璃宝轮停滞于半空。
不是被击碎,而是被照见了本相。
那些愿力之中,有真正皈依西方的信众,也有被强行度化、被迫跪拜的生灵。真假混杂,清浊不分,被大日光明一照,顿时层层剥离。
宝轮开始晃动,净土开始震颤。
药师琉璃光菩萨脸色一变。
他再次催动法力,菩萨法相周身琉璃光暴涨,药香弥漫天地,试图以自身无数年苦修压过玉昆山的佛意。
可大日光明并不退让。
一开始,两者仍旧僵持,琉璃光温润绵长,大日光明浩荡无边。
两股佛意在虚空之中不断碰撞,却没有寻常斗法那般天崩地裂,反而像是两条大道在彼此印证,彼此压迫。
可渐渐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药师在退。
他的菩萨法相仍旧庄严,却不再圆满。
琉璃净土仍旧清净,却出现了一道道细微裂纹。
而玉昆山身后的大日如来光明尊王佛,始终端坐光明之中,未曾移动半分。
那不是杀伐上的碾压,而是佛意上的压制。
药师琉璃光菩萨额间渐渐有汗水渗出,他死死望着那尊佛相,脑海之中却不断浮现一个念头。
为何?
为何自己修佛无数载,仍是菩萨……
为何此人不过偶得一卷经书,便能凝出佛相……
为何他一个东方道人,竟能在佛法之上走到自己前面……
这一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一般疯狂蔓延。
咔。
菩萨法相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裂痕出现在法相手中的药钵之上,药师琉璃光菩萨身形微震。
玉昆山看着他,只淡淡道“道友的佛心乱了。”
这一句话落下,药师琉璃光菩萨脸色骤然一白。
大日光明轰然压下,菩萨法相终于承受不住,周身琉璃光寸寸崩裂,整座净土都开始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塌。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药师要败了。十天君眼中同时爆出光彩,金灵圣母也终于微微松开了握着龙虎如意的手。
药师琉璃光菩萨却在这一刻彻底失神。
他不能败,尤其不能败在佛法之上,更不能败给一个东方道人。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袖中一道金光骤然飞出,十二品功德金莲重新显化。
无量功德金光垂落,将即将崩裂的琉璃净土护在其中,也挡住了大日如来光明尊王佛压下来的光明。
天地骤然一静,十天君脸色瞬间变了,金灵圣母眸光冰冷,玉昆山也停下了动作。
功德金莲悬于药师头顶,金光万丈,庄严无比。
而药师琉璃光菩萨自己,却在祭出功德金莲之后怔住了。
他看着头顶金莲,看着那被功德金光护住的菩萨法相,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毁约了。
玉昆山望着他,没有讥讽,也没有怒骂。
药师琉璃光菩萨脸色越苍白,没有一句话语,只是那目光,却比任何神通都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