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她若是要了也就不是她了。”
元真支着头,苦恼道:“是啊,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我仔细地想,其实小叶子并非从不向人索取,我曾见过的,她曾不止一次地向那个人提出过高的要求,那些看似无法做到的要求,那个人竟然也都答应了她。
有时我是如此厌憎自己洞察,我宁愿自己是个无知的人,也不愿细窥我们之间的真相。
到了单于的金帐后,我听着成群的萨满巫师围着金帐鼓舞,用最虔诚的姿态为她们的单于祈求健康。有不少人坐在帐中一隅,三三两两地悲咽,各怀心事地时不时向床前望一望帐中,絮絮地说些什么。这些人似乎都是些贵族,不乏一些孩童,属她们哭的最为伤心,听说元真过来了,那几个孩子便含泪向她扑来,我听不懂她们的语言,在元真的安抚后她们被一些照料她们的侍从带离此处,她又对那些年长的贵族说了些什么,我只瞧见她们望了我一眼,便也都结伴离去了。
元真领着我直入其中,未至床榻前,她忽然告诉我,这些都是素成月的族中亲人,一旦她出了什么不测,按照草原人的习俗,会在她的族中推举一个新的强悍的领为新单于,候选之人就是那几位年长的贵族,剩下的孩子则是她母亲留下来的,算是她的妹妹,这些孩子都还太年幼,没有带领草原抵抗天灾人祸的能力,在失去她的庇护后,很快就会被族中抛弃。
她这时郑重地拜托我,无论如何都要尽力医治素成月。
“你放心。”我安慰她,“我一定尽我的全力。”
元真坐到床上,轻轻将她的头抱到怀中,接来侍人手里的凉帕子,为她擦拭滚烫的面颊。那清凉的感觉似乎唤醒了素成月一瞬的神识,这个往日只以高傲和强悍的姿态出现于众人眼中的年轻单于,此刻竟只是虚弱地笑笑,苍白青的唇颤了颤,断续地对她说着什么。
元真闻言抚过她的面颊,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她在注视小叶子时的目光多是憧憬与爱慕,这般的柔情似水从未示于人前,她轻声地回答:“是呀,我回来了。”
素成月又努力地笑一笑,低声耳语般对她说了什么,元真则十分珍重地点点头:“你要快点好起来,别让我担心……你知道,我是最离不开你的。”
原来这并非是什么恩爱缠绵的誓言,只是彼此之间的叮咛祝福。
我起初以为,元真与我一样都喜欢着小叶子,那么元真与素成月的一切,都只是遭逢变故后的无奈之举、各取所需,然而我此刻所目睹的情形又绝非如此。
我不禁有些糊涂。
在元真的示意下,我敛去纷乱的思绪,投入到为素成月的诊治当中。所幸素成月得的并非痘疫,只是寻常的寒疹。
元真听后惊喜万分地看向我:“真的?那岂不是很快就会好起来?”
其实医家最忌讳把话说满,但如若这话能让她放下心来,我愿意尽我所能去成全她。
我颔。
元真整个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紧紧抱着怀中的素成月,将脸颊与她的额紧紧地贴着,像是两只天鹅亲密无间地缳。
我回去时,小叶子正在教那些小孩子读书,捧着本三字经就念:“教不严,师之惰的意思就是,你们要是不好好读书,我可以狠狠地打你们屁股,不打就是我懒惰了。”
看着那几个孩子被她吓得一怔一怔的,我叹息,虽然我有万般的喜欢她,却还是不能看她乱念书教人,走到她身旁,摸了摸离她最近的玉儿的头,抽走了她手里的书。
小叶子一见我回来,顿时笑意盈盈地宣布散学,把一群小孩子乐得满山坡去撒欢,只有玉儿不动,捧着我递过去的书在一旁静静地看。
她是这些孩子里少有几个识字的,有一天小叶子拿我的书给我扇风看药锅,玉儿过来帮忙,现了她手里的书,便问能不能借她看看。
小叶子要她来问我,那本就是当年给小叶子认字读书时我抄录的一本三字经,我当然愿意。
后来便常常看见这孩子捧着书看,她的同伴无奈地笑笑,不知她不能考功名当大官又何必读书。
看着玉儿失落的模样,小叶子道:“谁说不能的,我们都考过,也都当过大官。”
看着一群孩子惊叹的目光,我点点头:“是呢。”
真奇怪,也不知是不是小叶子总逗她们玩的缘故,她们俨然信我比信她多一些。
其中一个孩子问:“那你们怎么不做官跑到这里来?”
小叶子道:“不都说了,这儿的阏氏是我的好朋友,我过来串个门子。”她轻轻拍拍我,“至于这位神医,她觉得悬壶济世比当官做宰有意思,就视功名利禄为粪土,打算治病救人了。”说着又指指她自己,“她救过我两回呢,一回是救我的脑袋,一回时是救我的经脉!”
小孩子们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一个口无遮拦的小孩子忽然问:“你怎么总生病要人治啊?”
小叶子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笑道:“因为她遇不上好人。”
小叶子无奈:“是啊,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