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妹妹很丑吗?
很丑。
但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妹妹的小嘴巴,本来还在打瞌睡的小宝宝忽然睁开了眼。
让净梵感到惊喜的是,这个妹妹的眼珠很黑,像一对磁石,算是她唯一好看的地方了。
她也不嫌弃她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小九,我是你的五姐姐。”她暗暗在心中念,“我是你最好看的姐姐,你要记得。”
此后数日,这个妹妹竟忽然就不黑了,皱巴巴的脸也慢慢变得柔嫩,每净梵来看她,都会观察她的变化,净梵甚至还有机会在喂奶时摸摸她荷花裹肚下有些凉的小屁股,因为托得久了,上面还有块红红的印子,她用小手摸了摸,看见小九拱了拱脚丫,她想,其实真有一个丑妹妹还是不好,还是得有一个雪白的妹妹才好,将来一起玩儿也好看。
很快,大家都对这个小妹妹没什么新鲜劲儿了,只有净梵依旧每天都来看她,直到半个月后,她忽然现一个事情。
净梵皱了皱眉:“她好像不会讲话。”
乳母淡淡一笑:“小婴儿哪会说话呢。”
净梵喃喃道:“好像也不哭,我记得七妹妹小时候每晚都要哭的呢,她也不笑,呆呆的。”
宫人黯淡不语,但很快,这些事也容不得隐瞒,九皇女也许会是一个哑巴的事情流遍宫闱,众人对她出生前一日海棠竞放,当夜里鹤鸣金檐的祥瑞绝口不提,毕竟再多的祥瑞也抵不得皇帝有了个哑巴孩子的失望。
净梵看众人对这个小皇女的目光从谄媚到闪躲,她先于几位姐妹猜到了这个妹妹或许有什么问题,也许是她不会说话,也许是她还有别的缺陷……
净梵想,如若真是这样,那大家分明是在嫌弃这个小妹妹的。
如此,自己就该成为那个例外。
于是她看望净天愈频繁,直到某一日,母亲信重的一个法师给这个小妹妹下了决断,说她并不是哑巴,也不是智力残缺,而是贵不可言的大贵人,有了法师的玉旨纶音,于是有关鹤鸣金檐、海棠嘉兆等等传闻再一次盛起于内廷。
净梵听她们把那一夜的鹤也归在她身上了,忍不住道:“其实那一晚我也见到了鹤。”
宫人没有理解她委婉的诉说,而是回答:“对呀,那鹤就是九殿下降生召来的祥瑞,五殿下也看到了?那果然就是真的了!”
净梵叹了口气,她也不再分辨,心里说不上是欣喜还是失望,只是依旧来看望净天,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而无关她一开始的目的。
再贵不可言的贵人,也终有开口的一天,
而那一天也正好被净梵见证。
那是九妹妹的抓周礼。
直到那时,母亲都没有给这个小妹妹准备好名字,只是叫她小九。
小皇女的抓周礼如何也算一种仪式,净梵与一众姐妹都奉命锦服出场。
净依旧对万事毫不关心,她比几个妹妹年长许多,彼此也没什么话说。净梵自对她有印象以来,就觉得她似乎永远都是如此疲倦,懒怠理会周遭的万事万物,不知有什么心事,因此也没什么人乐意亲近她。
但那时她也仅仅是有些倦怠,净梵主动靠过去时,她也会抱抱她,还会捏捏她的脸蛋,默默她的垂髫,叫她小五,给她玩自己的玉珠,还远没有后来时的暴戾乖张不得近人的癫狂。
净文因为上一次抱了小九却被吐了一身的口水而再也不想接近她。
净秋则趴在地上和光着屁股的小九面对面,小九理都不理她,她自讨没趣儿,也悻悻坐到一旁去了。
待母亲到来,大家就围坐在一起,看她在琳琅满面的器物中呆坐,无论宫人们如何哄她,她都一动不动。
母亲身旁的近侍为了缓和一二,主动提起几位殿下的抓周礼。
最特别的自然是皇储君那时的抓周礼,先皇亲自驾临观看,皇储君则抓了一枚玉琮,众人甚为欣喜,琮为宗庙之器,其意不言而喻。
母亲似也有些感怀,方才因小九迟迟不动而生的烦躁顿时一扫而空。
净闻言却淡淡道:“是吗?谁知道我怎么挑的,大约上头有什么好东西吧,小孩子不都是喜欢香香甜甜的东西吗?谁知道会抱了个石头啃呢,估计我那时是有些失望的吧。”她的话说得云山雾绕,净梵没大听懂,但隐隐察觉母亲和皇长姐的脸色似乎都变得很难看。
于是近侍又提起:“五殿下抓周时也是什么都不肯要,就要皇上抱,皇上抱起五殿下时,五殿下就抓着皇上腕间的佛珠不放。”
那串紫檀珠如今依旧在净梵腕上,因大了许多,在她腕上缠了好几圈,净瞅了一眼她宝贵的样子,忍不住道:“这紫檀乌的颜色绕在手上,倒很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