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汤羹
聂祈春微微垂下头:“是,掖庭令已查明此人是随娘娘入宫的十二个息夷人中的一个,因皇上的旨意,这些人都不准服侍娘娘,而被落到离宫之外的行宫宫苑做杂役,此人便在上林苑。是以臣不敢轻举妄动,想请皇上的定夺。”
净天思索片刻,道:“无论是谁都要严审,朕会让掖庭令严密看守,不准任何人将消息透露给她。”
聂祈春领命而去。
叶岫云养好了手臂,又开始觉得闷了,恰逢晏春斋回宫,便缠着她问审犯人的事情。
晏春斋知道人越糊弄她,她就越想知道,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娘娘,皇上不让说呢,要是说漏了嘴,要挨板子的。”
叶岫云捂着嘴巴:“这样……那我不问了。”
晏春斋道:“就是就是,娘娘最好了。”
她望着叶岫云又投入到另一场欢乐中去,全然没有感知危险的能力,后来当她回忆起这副情形,便常常地后悔
如若这时没有隐瞒她,如若早早告诉她让她有个提防,后来的事情也就不会生。
那名息夷人归案受审,交出第一份口供便将一切罪名全都认下,而在招供指使她做下这一切的幕后元凶时,此人言中直指叶岫云
“叶岫云?”净天冷然道,“一派胡言,她怎会指使息夷人刺杀朕?你们究竟是怎么审的案子?”
聂祈春叩:“臣无能,臣也是再三盘问过,此人咬死幕后主使是娘娘,臣无奈只能上禀天听,请圣上定夺。”
“让晏春斋再去审,穷尽极刑也给朕逼出实话来。另外……此事不准对外泄露半分,违令者斩。”
晏春斋自得知她攀咬上叶岫云后便用了些手段,然而那息夷人却无论如何都不松口,甚至将叶岫云如何指使,如何命她联络众人,如何在上林苑庆典当日操作的事情说得清楚明白,仿佛一切都是真的。
但无论是皇帝还是晏春斋都知道那一定都是伪造的证词,正当晏春斋要第三次用刑提审时,那人却在狱中自尽了。
随着囚犯的自尽,朝堂上不知怎的便兴起了息国公主、皇妃娘娘指使她带来的族人设计上林苑刺杀的流言,因诸夷有驭兽术,在征讨西南时许多将领兵士都见识过,更加佐证了这流言的可信。
很快就有人上书,请求皇帝彻查,在此之前应当将息国公主、如今的皇妃囚禁在深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望皇上三思,勿以私情为重。”
后来便连聂祈春都在私下奉召前来面见皇帝时,试图劝说皇帝先将美人囚禁起来。
“不可。”净天道,“此事本就与她无关,朕与你们都一清二楚,她那息国公主的身份从来就是假的。”
聂祈春道:“可娘娘自己不知道,也许……”
“聂卿。”净天眼中已有几分怫然之色。
聂祈春跪在地上:“皇上恕罪。”
这时,一向都不大言语的云文若站了出来,向皇帝道:“皇上,也许聂大人,还有别的话要说。”
净天沉吟须臾,命灵衿将一众御前侍从尽皆带走,只余聂祈春与云文若。
净天叹了口气:“聂卿,息人之死,朕从未责怪过你监管不力,你是为朕将她从息人之手寻回来的功臣,朕永远都记得你的功劳。可她与朕自少时相识,共过患难数载,朕见过她被囚禁的样子,朕囚禁过她,甚至朕也经历过囚禁……那是人一辈子也不能忘却的伤痛,她是朕的爱人,朕不该如此对她,是朕失态了。你我君臣之间,不必有所隐瞒。”
聂祈春动容道:“皇上……”她将头叩在地上,“请皇上恕罪,臣之所以向皇帝进言,之所以斗胆冒犯娘娘,正是因为……担忧将来。”
“将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臣觉得近日之事颇为蹊跷,无论是罪犯的口供还是流言的兴起,似乎背后一向有人推波助澜,臣恐将来还有阴谋。若是此时下诏将娘娘囚禁,如此一来可以平息物议,二来……也可以免得那些躲在暗处的蠢蠢欲动之人,再将别的罪名嫁祸在娘娘身上,以至不能收场,皇上……旁人是不知娘娘身份的,群臣担心娘娘的异国之身会变成皇上的肘腋之患,是不会放过娘娘的。”
云文若道:“臣也是这样想的,至于她的待遇,总归是在内宫,掖庭令是个懂得变通的人,娘娘的待遇不会有太多减损的。”
聂祈春道:“皇上若是信得过臣,臣心里……其实有了疑犯的人选了,皇上下令抓捕,此人一定能归案,只是皇上,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千万不可打草惊蛇啊。”
净天悒郁地叹息:“容朕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