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自己进言的宫人称是九公主府上的侍人检举,而那侍人素日连净天的身都近不得,如何知道这样隐秘的行为?
还有那名术士,若真是受净天主谋,怎么净天都已归案,那术士却至今下落不明?
她心中的疑虑尚存,清楚这少年不过是来拿自己的命去换净天罢了。
只是,皇帝还是难免为此感到迷惘,这少年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是真的宁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净天吗?
净天究竟给了她多少恩惠与诱惑,才哄骗她连性命都不顾了……
她的女儿竟还有如此本领。
皇帝冷然一笑,吩咐宫人去取一物,同时命守门的禁卫将净天带来。
净天跪候在外,早已不能行走,是被人架着进去的。
皇帝半月没有见到这个女儿,只隔数日收到刑讯官员呈上来的供词,净天受刑后依旧矢口否认。
她本以为这些尊贵柔弱的孩子,是熬不住刑具的折磨的,可如今看来,有太多的事情,早已随着世事的变幻,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的目光触及净天憔悴面容下的灰衣囚服,见上面鞭痕清晰,露出的双手也是肿胀青紫,行走之间腿上无力,显然这些日子是受了罪的。
皇帝已记不清这个孩子带给她的感受了。
她记忆里最深刻的两个孩子是净与净明,她记得净出生时,那是自己第一次用青春与爱哺育了一个水晶一样的生命,她引以为傲。
后来她的孩子越来越多,新生的孩子就只能为她带来短暂的欢愉了。
而净明是她最年幼的孩子,自出生以来便被珍宝似的呵护,却因为体弱而早夭于世。
至于剩下的孩子,皇帝有时甚至记不清她们的生辰,还要在宫人的提醒或是她们自己上表之后才赐下一些恩典。
净天的性情又太过淡漠倔强,从不向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也不会去乞求什么怜爱。
然而,皇帝终究在此刻对自己的血脉起了悲悯之心,尤其看到她伤痕累累的模样,神色还算温和地问:“净梵的人主动过来认罪了,朕打算听听你的说辞。”
净天自进来时就看到了。
那副漆得亮的夹棍,比她在丽景狱中受过的更为粗重,且是夹在脚踝的关节上,那一刻她甚至感觉浑身的刑伤都被唤醒,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叶岫云此刻的痛苦。
然而她却看见叶岫云在对她笑,又被汗水滴入眼中蛰得皱眉,狼狈不堪又想安慰人,总是如此不自量力。
她如今只懊悔当初没能逼得再狠一些,彻彻底底将叶岫云逼走,今时今日就不会将她也卷进来……
可转念一想,过往那些日子,如若没有叶岫云,她的人生不过是日复一日的落寞与冷淡,如若没有叶岫云,她也许前不久就会死在牢狱中,不会有人为维护她的尊严而熬到深更半夜以为她睡着了才偷偷为她上药,还自以为毫无动静地因为心疼她而流泪。
“母亲。”净天痴痴地望着端坐在高处的皇帝,“我没有做过诅咒母亲的不孝之行,没有诅咒君王的不臣之心,那些东西若真是巫蛊厌胜,母亲今日犹御体康健,又要作何解释呢?”她这时缓缓望向叶岫云,“至于她为何认罪,儿臣不明,但儿臣料想母亲自有定夺,不会令忠志之士枉死。”
“忠志之士?”皇帝冷笑,“朕竟不知你身旁何时多了这样的忠志之士?”
宫人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只象牙杯,杯中是色泽艳丽、气味幽香的葡萄美酒。
净天以为那是赐给她的,却在僵冷之中看到宫人端去了叶岫云的面前。
叶岫云被人松开后就只能勉强撑住身体,呆呆地看着那杯酒。
皇帝好整以暇道:“此事闹得不成体统,朕已失了你妹妹,不愿为此再失了你,可此事已是满城风雨,朕也不能不给天下人一个解释,既然有忠志之士肯为了你认罪,你看着她将这杯酒喝下去,便可跪安了。”
【作者有话说】
所以后来人机天搞死净梵也是赐酒嘛,她很会报仇。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上周一共写了两万二,胳膊都要断了哇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