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天扫了一眼净梵,方对她低声道:“多谢你,岫云姑娘。”
“你回了家就好,谢我做什么?”叶岫云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你姐姐出手真大方,我一会儿就能换件衣裳,喝酒吃肉了。”
她果然还是这副胸无大志的样子,却也不知向人索取更多,净天微微叹息:“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先骑骆驼,再骑大象……不过我得先买头驴。”叶岫云道,“这样我就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净天道:“你来日若真去了京城,若在那里见到我们,且不要与我们相认了。”
叶岫云听得糊涂:“我……没懂你的意思。”
净天低声道:“没什么,我们想也不会在京城遇见了,我只是担心,以后你再遇见我们,会被我们害了。”
叶岫云道:“你怎么会害我呢?”她拍了拍净天的手,“荆姐姐,我今天就要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净天怔了怔,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我也会想你的。”叶岫云道,“这就够了。”
净天也听得糊涂,不知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叶岫云站起身来:“你好好养身体,我……这就走了。”
净天道:“多谢你,路上……一路平安。”
净梵这时走过来:“你不要动,我送送叶姑娘就好。”
净梵亲自将她送了出去,此刻正是杜鹃声里斜阳暮,只见西边一道落日红得耀眼,落在叶岫云乌黑的头上,却格外有一种温暖的平和。
她向叶岫云又谢了谢。
叶岫云回了礼,转身下了石阶,再回眸道:“我走了,请留步吧。”说着便独自潇洒向市井而去,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晏春斋感慨道:“年纪轻轻,倒真有几分洒脱的侠骨了。”
净梵半垂着眼帘,意味深长地一笑:“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说罢亦转身回了灵城府。
后来的事情,叶岫云很久都没能知道真相。
她并不知道自己搭救的人是国朝的九公主净天,那日在灵城府衙门遇到的人则是五公主净梵。
她二人俱自京城出来办差,一个往楚州,一个往清州,总领赈灾与彻查通渠损毁之事。那楚州的知州赵无仪生怕自己当年中饱私囊、以次充好修筑通渠之事败露,索性买了江湖杀手要置净天于死地。
净天的护卫拼死相护,才勉强令她逃脱,可惜不慎掉落山谷,方才被路过此地的叶岫云与尼姑静善救了。
而同时净梵也查到了那些官员贪墨的事情,一连抄了几个地方官的家。
净天养好了伤,立即回到楚州继续彻查此事,三个月后皇帝的御案上就呈了这事情的始末,半年后,对楚清两地官员贪墨修筑通渠钱款,与楚州赵无仪买凶刺杀皇嗣的部议结果就下来了夷三族。
回到京中二人皆受了皇帝的嘉奖,净天又在府里养了数月,每日要见的亲戚家臣幕僚宾客数不胜数,她自然再也没记起那个叫叶岫云的江湖孤女。
而叶岫云没有她的惦念,这几年也着实过得不错。
净梵给的钱足够她换了身行头买了条毛驴,她果真骑着驴一路往西,救了一伙被山贼打劫的商队,在当山贼二当家与商队护卫选择了跟着商队走。
那一伙是卖白瓷的商人,所卖的是一种名叫玉璧底的短颈广口瓶,叶岫云跟他们到了西郡,终于骑上了骆驼。
出了玉门关后,她见到了穿灯笼袖的高鼻子商人,在那儿蹭吃蹭喝了不少葡萄蜜瓜石榴,吃到嘴上吃大泡,才带着一兜葡萄干东金南下,从巴渝借道坐船沿江东流,在泉州港坐了船,在南海上漂了许久,到了真腊人的林子里,险些没让大蟒蛇囫囵吞了。
可她终于还是骑上了大象,在被蚊子叮了满身的包之后,叼着石蜜饼,见到了听人说的玻璃瓶子,其实就是当地人装一种滴眼睛药水的水晶瓶子。
那两年里,她走南闯北,玩得极尽潇洒。
【作者有话说】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这是秦观那著名的踏莎行,就是“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的”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