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滞了一瞬。他盯着那半张侧脸,脑海里浮现出露台上那截残烟,以及那个荒谬至极的借口。
原来如此。
敕川扯了下唇角。这煤气泄漏,敢情是沈大少爷自己作的孽。
收回视线,他迈向中央的聚光灯。
随着主舞台灯光骤亮,大厅的嘈杂声如潮水般退去。
主持人嗓音高亢:“欢迎各位贵宾!今晚是pt集团的盛典,更是沈总掌舵满一周年的日子,让我们掌声欢迎沈总上台——”
掌声如沸。
夏雾立在人群边缘,指尖抵着高脚杯。那一圈冰冷的水汽洇透指腹,凉意钻心。
在听到“沈总”二字的瞬间,脊背倏地定住了。呼吸在胸腔里短促地停了一拍。
逃不掉的。哪怕隔着人山人海,那个名字只要响起,就能让全身的血液逆流。
然而,走上台的是敕川。
“抱歉,让各位失望了。”
敕川单手扶着立麦,唇边挂着笑。那张常年出现在银幕上的脸,在强光下挑不出半分瑕疵,“沈总临时有急事。今晚的开场,由我这个代言人代劳。”
他游刃有余地接管了全场的视线:“怎么都没人鼓掌?难道只有给各位发工资的沈总站在这儿,大家才肯赏脸?”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夏雾垂下眼睫,一直紧咬着的内侧唇肉终于松开。
不在。
那根横亘在胸腔里的弦塌软下去,连带着呼吸都透出股劫后余生。
还好,他不在。
这种近乎卑微的庆幸,让她觉得自己像只在寒潮里扑腾了整夜、终于在黎明前捡回半口气的雀。浑身的羽毛都还带着湿冷的惊颤。
温舜察觉到异样,略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怎么,你也追星?”
夏雾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拉开些许距离。
目光落在台上:“不是。我大学室友以前跟他谈过。”
温舜挑了下眉,对这种破次元壁的八卦感到意外。
致辞简短,灯光重新漫开。
人群再度流动起来,温舜正欲带她移步,却见敕川推开了试图递酒的侍应生,径直朝这个角落走来。
顶流的光环太大,一路牵扯着无数探究目光。
温舜端起酒杯,刚露出周全微笑,敕川却在面前停住,视线越过他,落在夏雾脸上。
“夏小姐。还记得我吗?”他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笑意浮在眉梢,“刚在台上瞧着就眼熟。什么时候回国的?”
搭在肩上的手紧了紧,力道偏重。
夏雾没有挣脱,平静回望过去:“回来有一阵了。”
“挺好。”敕川的目光从温舜的手上滑过,语气随意又漫不经心,“那明枝呢?编制不要了?跑去苏黎世旅游,真够可以的。”
明枝为了考编熬了无数个通宵。这种说她“自毁前程”的传闻,听着实在有些反感。
“她没辞职。”夏雾反驳道,“她是去苏黎世度蜜月,请的婚假。”
敕川瞳孔瞬间缩紧,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夏雾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
明枝和敕川那段无疾而终的纠葛,她是知道的。这种本该由当事人拆开的闷雷,此时却经自己的口引爆了。
垂下眼睫,心头浮起一点虚。
“结婚了啊。”敕川短促地笑了一声,他重新扯开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还要张扬,“动作够快的。怎么连张请帖都没发我,真不够意思。”
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夏雾面前。
“加个微信。”敕川看着她,“等她回来跟我说一声。好歹认识一场,份子钱我得补上。”
不想加。
凡是跟沈介沾边的人或事,都不想再留任何口子。
但那块发亮的屏幕固执地悬在半空,没有收回的意思。冷光落在她微僵的手背上。
但刚才……那个消息丢得又硬又不体面。确实理亏。
片刻,夏雾从包里拿出手机,扫码,点击添加。
看清屏幕上通过的提示,敕川收了手机,微微颔首:“那你们聊,我先过去。”
他转过身,没往温舜那边看一眼,径直走进了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