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了。”她直接拒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美术不都是相通的吗?”温舜反问道。
温舜是广告出身,在他眼里,画布上的肌理和屏幕里的ui大概只是不同格式的输出物罢了。
夏雾抿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焦感在舌底泛开,将想要反驳的沟通欲压了下去。
“或许吧。”她没去争辩,声音顺着杯口升腾的白气淡下来,“但我确实接不了。这半年我要筹备个人画展,精力只够做这一件事。”
听到“个人画展”,温舜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雾雾。办画展,除非你是名家,否则就是烧几十万进去听个响,没有任何商业回报率。这半年的时间成本,你完全可以拿来做点别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这个案子是实打实的履历,对你以后职业生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把时间浪费在那里,太不划算了。”
浪费。
不划算。
不能折现的热爱都是徒劳,没有投资回报率的坚持就是浪费。
“咔哒”一声脆响,烤面包机里弹出了两片边缘微焦的全麦吐司。
窗外的浓雾撞在玻璃上,化作冷硬的水滴蜿蜒淌下,模糊了远处的建筑轮廓。
夏雾安静地看着。
“画展对我来说很重要。它不是浪费时间。”她转身将吐司夹进餐盘,没留任何余地,“温舜,pt的案子你另请高明吧。我得去医院了。”
“雾雾……”
指尖按下挂断键。“嘟”的一声,屏幕切回了银行app。将那笔两万块的转账,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屏幕暗下。
夏雾在餐桌前坐定,拿起那片边缘发硬的全麦吐司。
咬下去时,焦脆的碎屑扑簌落在桌面上。她就着苦咖啡,机械地咀嚼、吞咽。
视线穿过客厅,停在那扇虚掩的木门前。
阴雨天压低了气压,松节油混着亚麻籽油的冷涩气味,顺着门缝一丝丝洇进空气里。
画架隐在暗处,画布上是一大片黛绿。深邃、滞重。
盯着那块暗绿,调色刀刮擦画布的“刺啦”声,再度响起。
大一。深秋。也是这股刺鼻的冷涩味。
那是她第二次遇到沈介。
艺术史没专属的画房。只能等夜里人走空了,偷偷溜进去。
调色刀铲起一坨深绿色的颜料,正要往画布上压。
头顶的白炽灯光忽然被一道人影挡去大半。
男生停在侧后方。屈起的指骨,叩了下画架边缘。
“色块压得挺大胆啊。”他垂着眼皮,视线越过肩膀落在画布上,“不过咱们系可没你这号人吧?来蹭场地的?”
没等搭腔,他随口接了句,“学妹缺模特么?我免费。”
“刺啦——”
刀刃平刮过画布,将颜料平推开。
夏雾挑下眉:“不缺。想举报出门左拐保安室。”
身后没了动静。
男生看了她半晌。片刻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嗤。
转身走了。
那时候,夏雾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根本不知道,这位众星捧月的大少爷,为了要个微信,已经碰过一次壁了。
第一次,是在西直门立交桥上。
她刚看完明枝的地下乐队排练。暴雨下得突然。
沥青路面积着水,一双球鞋停在她跟前。
头顶的雨停了。宽大的黑伞将少女罩进干燥的阴影里。
男生刚开口,吐出一个“哎”字。
连伞下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她把卫衣兜帽往头上一拉,顶着暴雨转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