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最后自己有没有出声,电话挂断以后,陈昂开始焦躁地在客厅踱步,连下午的课都忘记了。四点多,陈昂走到厨房门口,眼睛看向那把绿色的水果刀,他想了想,将刀子拿出来,紧紧攥在了手里。
七点左右,宋之途开车来到学校门口。陈昂已经背着书包在等,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麻木地看着宋之途下车,递给他一杯饮品,帮他打开车门。
“走吧。”宋之途看上去挺开心。他那一巴掌不能白挨,今天是必要得手的,在陈昂这样的人身上,他已经花费太多耐心。
陈昂弯腰上车,却被一道沉稳的声音叫住。
他循着声音转头,见是宋之远走过来,眼底亮了亮,向前迎了一步,又克制住,用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过来。”宋之远叫他。
听从宋之远的指令已经成了习惯,陈昂一秒都没有犹豫,走到他身边去。
宋之远没有解释,只道:“走吧。”
宋之途恨恨看着他,站在原地,陈昂回头去看,被宋之远拉住手腕,带着离开了。
他手里还拎着那杯饮品,走出几十米,路边正好有个垃圾桶,宋之远接过来,将它丢了。
宋之远改了主意,陈昂后知后觉有些开心,被他牵着,也有些偷来的幸福感,只是心里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难过,他不愿意追根溯源,全部都压在心底,当作没事生。
一周过去,宋之途并没有对陈大力怎么样,而且因为班里位置调动,陈昂与宋之途分列教室的两端,减少了碰面机会,几乎说不上话。
宋之途也不再提补课的事,恢复成上课睡觉下课就走的常态,而且经常不来学校。
陈昂以为是宋之远私下找过他,其实根本不需要,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宋之远一旦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宋之途便觉得没有必要麻烦,自动保持距离了。
陈昂成了宋之远的同桌,就坐在后门口的位置,他虽然开心,江叙却时不时要阴阳怪气两句,要帮宋之远找老师说一说换个座位,被宋之远阻止。
“没必要,是谁都一样。”宋之远说。
江叙想了想,道:“也是。”对他们几个来说,班里很多人都是不配放在眼里的,陈昂早就知道,此刻不仅不感到难堪,反而窃喜,只在有人过来找宋之远时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或者干脆躲出去,去趟厕所什么的。
一天结束晚课,陈昂赶复习进度在教室多留了会儿,临走前去洗手间,回来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见了许久没见到的孔千寻。
她只有一个人,坐在宋之远的位子上,随意翻看着宋之远放在桌面上的课本和笔记。陈昂没有打扰她,她却听见了陈昂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神情淡淡的,并没有哭,看了陈昂一眼,接着转过身去,又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陈昂简单收拾了下,也打算回翠澜去,再不走,怕宋之远等得着急。
回去的路上,却时不时想起孔千寻难过的面孔,回忆起之前她和宋之远在一起的画面,也敏锐清晰地意识到,宋之远其实是很讨厌宋之途的。可能在补课事件当中,陈昂自己和之前孔千寻的作用相同,都只是宋之远无聊计划中的一环,没用了就会被丢弃,也不存在太多真的感情。区别在于孔千寻受到伤害会选择离开,而陈昂不会。
因为在陈昂这里,宋之远的好远大于他的不好。宋之远如果不开心,陈昂自愿竭尽所能去帮他,无论代价是什么。
他尽可能不让自己感到伤心,其实也真的没有伤心的理由。
他住在宋之远的小区,每天晚他一点点回去,宋之远已经逐渐习惯陈昂会避开人流,从学校偏门抄近道赶上他,观察过周围没人后,喊他等等自己,赶上来同他一起走一段路。
有时候陈昂来晚一会儿,宋之远也会驻足等待,在他没有意识到的习惯里,也已经被迫有了陈昂的一点角落。
高二的暑假快要来临,陈昂的成绩保持稳定,已经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他的生活终于又回归平静,担心的事情都没有生。出租屋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去翠澜,有时候会做,有时候也不做,只是在一起睡觉,早上醒来看见宋之远,陈昂会感到淡淡的幸福。
考试前一天晚,学校因为电路故障停电,教室里一片漆黑,陈昂没有忍住,越过桌面抓住了宋之远的手指。
宋之远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同他坐在一起后,陈昂经常盯着他写字的手出神,很想碰一碰他。现在抓住了,心里便很满足,在桌子下晃晃腿,借着黑夜遮掩,将他手指扯过来,在曲起的骨节上亲了一下。
手还没放下,灯突然开了,陈昂猝不及防同宋之远对视,连忙将他的手松开了。宋之远也移开眼神,晚上睡觉的时候却是用手指弄他,自此好似得了新乐趣,考完后连续胡闹了几天,回回都有这个,还总拿出来给陈昂看。
陈昂脸红起来就紧紧钻到宋之远怀里不肯抬头,他总是笑呵呵的,头丝会刮在宋之远脖子上,这逐渐让宋之远的心里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有时候会觉得他很可爱,亲吻的时候一沾到他的嘴唇就忍不住亲很久或者很重,碰到他的胳膊或者小腿,也会觉得柔软爱不释手,经常要来回摩挲。
这种陌生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开始让宋之远感到警惕,所以浓情蜜意中的陈昂不明白,为什么宋之远会突然回金湾去住,并且不再接听他的电话。而他早就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大胆,根本完全不敢踏足金湾,所以只能忍耐抓心挠肝的想念,经常夜里想他想到无法入眠。